熊廷弼看熊成那表情,似乎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说道:“李云琪这个小子,确实和常人不一样,他是武臣,却又不是纯粹的武臣,武臣从来只管刀兵,不管对错,而他,则兼而有之。”
“这话,不只是他,我都听了好多遍了,您说过,秦良玉将军说过,杨涟杨大人也说过。我倒不觉得他有什么不一样的。”熊成奇怪的说。
“他说得对,山东的问题,甚至大明的问题,都不是兵家可以解决的。”熊廷弼像是对熊成说,又像是对自己说,良久之后,才对熊成说道:“现在看来,锦州镇的兵员最多只能抽调出五千,你那北云兵还是先不要动了,锦州城至少要有两万兵守城,否则丢了锦州,可就了不得了。”
“那怎么办,我们上哪调兵去?难道现征吗?”熊成想了想,不置可否的说道。
“调朝鲜的驻军吧。”熊廷弼说道:“朝鲜汉城和江原驻军一万,完全没有必要,现在朝鲜情势稳定,南人党式微,世子翊卫司已经解散,留那么多驻军有些大材小用了。汉城留两千兵驻扎,让忠武营留下就行,剩下的各营和江原的驻军加上锦州抽五千,一万三,足够了。”
“朝廷要父亲亲自去山东?”熊成也没有意见,因为现在明显没有更好的方法了,只是对熊廷弼卸下防务跑去山东平叛的事情有些奇怪。
“东江总兵毛文龙毛军门会代我节制一下诸军事务,但那只是名义上的,反正大事小事现在就只能交给你了。”熊廷弼说道:“你也不用担心,建奴那边现在乱得跟锅粥一样,暂时顾不得南下,这段时间,诸军该干什么干什么,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孩儿醒得。”
“唉,要是关宁军可用,现在何尝不是平定建奴的好机会,奈何天不佑我大明,像李沐这样的奇才,却被远调江南平倭,自从三大征后,倭寇都绝迹了快三十年了,朝廷还真是,有趣的很。”熊廷弼气哼哼的道。
“爹,慎言啊,现在我们自己不打紧,还是要为云琪守住锦州军这最后的希望啊。”熊成赶紧提醒熊廷弼道。
“唉,山河破碎,党争不息,我大明前路,又在哪里呢。”熊督师怅惘一叹,不觉有些痴了。
朝廷的圣旨传到锦州的时候,已经是三月十二了。
熊廷弼坐镇锦州镇,所有的军事训练方针几乎完全照搬李沐的思路,随着锦州镇军事改革的进行,军队的战斗力也有了巨大的提高。
对于各种军队各级军官的改革以后再说,对于军队的要求,李沐提出了一个非常奇怪而且代价很高的要求,所有的锦州军官兵,无论品级,职位,籍贯,必须要识字读书,就算是文盲了半辈子,也要从头开始学起。
在这个年代,不仅士兵大部分都是文盲,就连不少身有品级的军官,都大部分不识字,军队的战斗力,完全取决于粮食,金钱,女人等直接利益的诱惑,官兵不知为何而战,不知道战争的意义,不理解战争的残酷。
这样的军队,有的时候对自己人比对敌人还可怕,辽西将门和关宁军数次杀良冒功就可以看出来,用利益捆绑的军队,没有原则,没有底线,和敌人相比,有的时候危害更有甚之。
锦州镇每年都会有两次军事理论考试,考试所得成绩和军事技能测试的成绩将会作为升迁的唯一标准。
连续三次考试没有及格者,就会被彻底扫地出门。
有了文化基础的锦州军士兵,令行禁止,步调一致,意志坚定,已经渐渐有了近代军队的雏形。
熊廷弼接到圣旨之后,并没有大张旗鼓的直接向全军宣布,锦州镇现有员额三万三千余人,北云兵有员额五千余人,加上划归锦州镇下辖的在广宁之战中损失惨重,尚在恢复元气,只有五千余员额的广宁卫,全镇不过四万三千余人。
这些兵力,几乎要对抗整个满州政权的压力,就算是满洲连遭数次大败,据李沐的估算,现在的建奴,尚有精锐的满族骑兵大约七八万人,另有改编,投诚,强行征发的汉军将近十万。
建奴的经济形态,很大程度上还依旧处于半奴隶社会的低级形态,生产效率极低,以自己的经济实力根本不足以供养如此庞大的军队,所以,南下劫掠大明,几乎是建奴政权赖以维持的唯一方法。
每一次劫掠,就像是赌博一般,只要连续几年毫无所获,建奴政权的经济体系就会彻底崩溃。但是如果不维持强大的军队,在面对大明帝国的时候,又完全没有还手之力,这就是以小博大,必须付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