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忽然低下头红着脸扭捏道“就我们两个人,不带上师兄师姐好不好?啊!你别误会,师兄师姐那么忙,又看不惯我整天不好好练功,一起去肯定会骂我啦!”
竹漓道“好”
这一声好,等了几世都没有实现,而现在实现了,两人却皆已不复当初。
云眠蹲了好久,身上落满的花瓣也被风卷走了,碰在皮肤上划出细细伤痕。
凌杀几人走了过来,阿橙蹲下身疑惑的望着她道“你怎么哭啦?谁欺负你了?我帮你打他!”
云眠摇头,用力擦掉眼泪,道“我刚才做了一个噩梦”
“噩梦啊?假的啦!别去想,话说怎么忽然起这么大的风?好邪门!”
风越来越大,使用法力也只能堪堪稳住身形,云眠疑惑的望着凌杀和梦魇“他是谁?南溪呢?”
凌杀眸子黯然,梦魇解释道“我是梦魇,他说走走就回”
“哦,这是哪?怎么看着这么像界域?我不是在王宫吗?”
说话开始吃力了,大家都选择闭口不言,百里花海花瓣乱飞,渐渐同竹漓一样粉碎虚化,光秃秃的树干风中呜咽萧瑟。
凌杀一步一步艰难靠近隐形的南溪,停在他的背后几息,伸出的手最终没能抚上他的肩,通往三千世界的逆流罡风缠卷着他扯入界门。
结束了…都结束了…
界域的风停止,满地狼藉被天道重置,南溪终于流干了眼泪,回到自己的界域。
他知道会这样,他知道不能怨,可是心中那道坎无论如何也过不去。
界域静坐三天,无喜无悲,第四天,他乘云来到凡界。
轮回人的命运一刻不停歇的运转,他像是局外人一样,痛苦又贪念的站在云上,从日出到日落…
阿橙终日苦恼南溪和竹漓怎么不来接自己,梦魇这时候就会是带他到处惹是生非,看他的眼神复杂。
云眠日渐消瘦,从三十年前起每天都会有一盒子他亲手做的糕点,没有了。
她从前总是口上骂人,现在每到那个时辰就会哭的跟个孩子似的。边哭边喊“他嫌弃我了,他不管我了!他不要我了!我把他赶走了!”
凌杀会走来安慰“忘了吧”
“你说忘就忘,你怎么不忘?我爱他,我也恨他,可是现在,我只想见到他!呜呜!阿凌,为什么我们是恶?为什么我们一出去就是万人唾骂万人喊杀?为什么他问也不问,就直接封印我们?呜呜!呜呜!为什么师尊非得是残忍封印我们的神尊!”
他说的你,是指云眠。南溪默默后退树,后转过身去。
竹漓会死固然难过,难以接受的是杀他的人正是这些天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凌杀。
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也做好了心理准备,真要临了,心中仍不免隐隐作痛。
他站在桃花树下,看到桃花树的尽头哭哭笑笑沉浸在幻术中的云眠,知晓竹漓定然会为她造一个美好的梦境,可她却时不时哭的凄惨,大约是越美好,越痛苦。
身后发生了什么他看不见,自然也看不见肩发落上的花瓣,只一直盯着云眠,不敢回头。
阿橙的声音不远传了过来,他惊讶道“竹漓?你怎么在这里?哦,我忘记了,这里本来就是你家,这满树花开的,差点没有认出来!”
他还不知道现在是生死时刻,只当随便渡海就有缘遇到了竹漓的家,言语间尽是兴奋。
梦魇看不过去,拉着他不要在竹漓眼前蹦跶,阿橙挣脱不开,提出疑问也得不到回答,嚷嚷着要去找南溪。
反正不要打扰竹漓和凌杀就好。
阿橙力气很大,满林子找人,咋咋呼呼的从南溪身旁掠过,如视无物。
南溪见他跑远,朝大约是发现自己的梦魇摇手打招呼,手臂上的花瓣就落了。
梦魇对着虚无点了点头,继续去追阿橙,南溪侧耳倾听身后对话,是竹漓先开口。
他说“请坐”
凌杀应声坐在凭空变出的石凳上,旁边炉子上的水壶扑扑冒着水蒸气,竹漓为两人各满一杯。
他们不像是打架的,更像是久别重逢的挚友对坐畅谈。
竹漓杯于手上,不顾刚倒下的滚烫,淡道“帮我照顾好她”
凌杀撇了他一眼烫红的手,目光似穿透林子看向云眠。
处在视线中间的南溪忽然脊背一凉,换了位置。
凌杀平静问“帮?”
竹漓一愣,眉目间尽是惆怅叹道“我忘了,这已不是那两世”
他现在不是云眠的师尊,也不是哥哥,没有照顾云眠的理由,可他还是不能从那两个角色中挣脱。
凌杀又问“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云眠是你必须要杀的人,你会怎么做?”
竹漓想了一会,回道“大约是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