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不会爱上你的

楚门骄探 青二十七 4649 字 2024-04-21

青二十七心一阵发紧,迎上前去。

毕再遇跃下马,随手脱了上战场时所戴的铁兜鍪,露出因战斗而显得亢奋的脸,对青二十七一笑,身子却是晃了一晃。

青二十七忙将他扶住。

彭法随后率众赶到,大叫:“兄弟们!咱们赢了这一战!”

众军欢呼。

这一场战斗凶险无比,金兵不但在数量上十倍于宋,更有一位功夫不弱的领头之将。

毕再遇以双刀对此双简将,恶战许久,方将对方斩至马下。

又趁胜追击,直杀过河,将金军逼退了三十里后才鸣金收兵。

退入灵壁后,他不忘先安抚宋军伤兵伤将,忙了很久才回到帐中。

青二十七亦等他许久。他见到她,微微一笑。

青二十七生气地想:他怎么总是这样,不知顾念自己!

她低头帮他取下臂上胡乱包着的布条,重新包扎、处理伤口,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战场上的拼杀,她还没有习惯。看着他被刀剑划开的地方,她才知什么叫“皮开肉绽”。

只轻轻一碰,深红的血便又涌出。

她有点不知所措的心疼。

他突然说:“多年前,我妻子也跟我上过一次战场,到底是比你大几岁的年纪,她很镇定。”

青二十七一愣。

对啊,以他的年纪,怎么可能没有妻子。

心里原本有个洞,只是被什么勉强盖住,现在却突然被扯去遮挡。

他为什么在这个当口提起他妻子?他怎么能?

青二十七本该对他说:“你真残忍。”

然而说出口的却是:“你放心,我不会爱上你的。”

毕再遇一愣,似乎没有料到一向柔和顺从的她竟这样直接地戳破他话中隐藏的含义。

接着便下意识地回避她咄咄的目光,说道:“我知道。先告诉你,无非是为我自己的良心。”

青二十七眨眨眼,想将眼中含着的泪收回身体,一边笑道:“你应该迟点说的,让我陷到一半的时候再说。”

他的目光突然迎上来:“这对你不好。……你可以认为我自私,我确实是良心上过意不去。”

好狂妄的男人!

青二十七直视着他,嘴裂得更开了:“开什么玩笑,都说我没这么容易爱上一个人了。你别那么狂妄好不好?”

真像……毕再遇像是被人使了定身法似的,盯着她,久久没说话。

青二十七告诉自己不能退缩,死撑着回瞪过去,甚至眼睛眨都不眨。

对视了一会儿,毕再遇自嘲地笑笑:“你很好,像你这么好的小姑娘,得到什么样的幸福都不为过。”

幸福?纵然我得到天底下所有的幸福,也不会和你有关。这不是你当下要告诉我的事吗?!青二十七咬住了唇。

而毕再遇所想的,大概和她所想的并不是一件事,因为他接着道:“……所以,我会尽我所能,不让你的手沾上杀人的血腥。”

什么意思?

青二十七一愣,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不杀人,是她的底线;她知道这个观念足于让她成为武人的异端。

在时人的观念里,对待异端就该以杀止杀,那才是正道!也才能匡扶正道!

而被称为杀神和战神的毕再遇竟然与她一样?!

怎么会?!

毕再遇见青二十七愣住,深不可测地笑了,有些凄凉的意味:

“我从前也认为杀人有罪,不论杀的是什么人。可是……有一天,当我不得不杀人,杀戮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短短两天,宿州的战事急转直下,宋军从绝对的优势,被逆转为溃败之军。

就在昨天夜里,金兵偷袭宋军运粮大队,直接烧掉了粮草。

而在此前,那个草鞋将军李汝翼更是匪夷所思地把军队驻地放在了一块低洼平地上。

他的理由十分好笑,竟说那里地势平坦光洁,省得将士们还要出力拔草,而如此“体恤下属”的举动,是暴雨一来,水淹七军。

到得今天天明,帐中积了数尺的水,众将士原本就粮草不济饿着肚子,再加上泡了一夜的水,金国骑兵一到,顿时溃不成军,急急向蕲县退走。

这些消息更详细的细节在开禧二年四月初一下半夜时,经由斥候传到了毕再遇军中。

在向蕲县撤退的途中,宋军受到了金国援军的突袭。

又饿又湿又累的宋军哪里是士气正高的金国骑兵的对手,一场激战下,宋军损兵过半,狼狈地躲入蕲县中。

金军则打蛇随棍上,围了蕲县,亦尝上了瓮中捉鳖的滋味。

那斥候来报之时,青二十七正好起夜。

自决定要出战起,她便束胸短打,与普通士卒无异。

明知她是女子,且同毕再遇与朋友相称,战友们对她都很客气,特别彭法许俊,更是小意照顾。

因此平时虽是住在同一帐中,他们总是特地清出一块大些、干净些的地方让她睡。

看到毕再遇的帐中还有灯光,青二十七走上前去。

毕再遇显得有点烦躁,即使见到是她,也无丝毫放松:“你还不睡,到这里做甚?”

青二十七说道:“我睡了,又醒了。倒是你怎么还不睡?你是主将,不睡明天哪有精神指挥战事?全军近五百人,可都着落在你身上。”

毕再遇看着她,叹了口气。方把刚得知的消息徐徐说予她知。

青二十七的第一反应是:“那徐州咱还去不去了?”

“你怎么看?”

“恐怕去不了。”青二十七分析道,“按这架势,我们得去救那个李草鞋和郭不亮的弟弟。”

“郭不亮?”

“姓郭的假诸葛亮啊!他以为自称诸葛,就真的走到哪都能亮啊!”

毕再遇失笑,莫名地感觉到心情不再那样沉重:

“你猜得不对,以郭不亮的作风嘛,我看他会直接让我撤兵。

“郭倬打仗的本事不济,逃跑的本事向来一流!我十二万分相信,他那队人马一定逃得回来,只不过肯定是要折损不少了!”

他说着,叹了口气:“只是可惜了这些伤兵了……他们肯定会被郭倬放弃!因为在郭倬眼中,要救他们,就得用精兵和金军硬拼,是不划算的买卖,不如退回边境,保存实力,再图其他。”

青二十七但觉心中憋屈:“那不是很……”

毕再遇:“很窝囊?”

青二十七气鼓鼓地点头。

毕再遇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你也觉得窝囊吧?”

青二十七又点点头:“很窝囊……也很凉薄。”

“是。凉薄。上行下效,如若不凉薄,也不会做出射杀忠义军的混帐事!”毕再遇的面容变得坚毅,“所以我绝对不会就此退缩。好歹去打几个金兵够本!干!”

“呃……”明知道有些不合时宜,青二十七还是忍不住道,“第一次听你说粗话唉!”

毕再遇哈哈地笑了:“我本来就是粗人嘛!”

青二十七想:你哪里是粗人了,你明明……那么精致又细心……

毕再遇显然被她逗得开了怀,两人又说了几句,他劝她早点回去:“快回去睡吧!明儿一早我们向灵壁进发!”

“嗯!”青二十七大声应道。

他看着她的小模样,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青二十七瞪了他两眼,才退出帐门,脸上犹自热热的。

帐边,黑虎正在甩尾巴,她不由走过去抱住它的身子,摸了摸它的油亮的鬃毛。

黑虎摆摆头,斜睨了她一眼,好像在笑话她没有上过战场。

好吧,也有可能是烦她吵醒了它。

青二十七想着,深深吸了一口雨后的冷湿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