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楚乐一摊上大事了

楚门骄探 青二十七 4534 字 2024-04-21

彭蠡湖乃是江湖大帮派,与之前单干的杀手暗人不同,白玉短簪确实很可能就是最后一站。

而如果它是从金国送出,用这样每站换人的方法,倒也情有可原。

因为金宋边境检查甚严,细作各自渗透,想要以一人之力送达白玉短簪,风险很大。

楚乐一脸色大变,半晌道:“金国!金宋两国交战在即,金国此时送此秘件到宋域,定与战事有关!……这白玉短簪,想来是传递某种信息用的!”

他抽了口冷气,续道:“我明白了……‘曦叛’的意思就是……吴曦要叛变!这白玉短簪,必是金国用来与吴曦联络所用的信物!”

青二十七同暮成雪交换了下眼神,都露出不解的神色:涉及军国大事,一向如闲运云野鹤般的楚乐一为什么能说得这么肯定?他的内幕消息从何而来?

楚乐一却似乎陷入了疯魔,喃喃地道:“吴曦不是才进献了军事图给韩侂胄么,这说明他是支持北伐的。你说他怎么可能骑墙又接受金国招降?不,不可能……可是……”

“你我都有过疑惑,为何白玉短簪的传递要经过如此多的关卡,一波三折曲径通幽,徒增不安定因素。

“你也曾说,这样的布局,反倒像女人柔肠百转千结,似要保密又怕别人不知道白费一番心思……”

虽然楚乐一少有说正经事的时候,可是他说“正经事”时若是这般疯魔,还不如不说呢!

暮成雪忍不住打断他,葱葱玉指一伸,指了指青二十七:“青二十七,还是你来说吧。我实在懒得听这人啰里八嗦……”

楚乐一的意思,青二十七大概做了个猜测:金国此番作为,想是为搅乱大宋政局。

如果白玉短簪是金国诱降吴曦的信物这个前提成立的话,那么,顺利送达亦算任务完成;如若中途有变,这个秘密必被曝光:

“为上者,最恨就是下属有叛心。流言一起,就算吴曦没有叛心,也要花很大的精神去解释。”

暮成雪闻弦而知雅意:“可金国为什么偏偏要找他做突破口?除了他拥兵一方值得策反外,难道不是因为他本来就暗含反叛之心?”

八十年前的绍兴年间,吴氏家族因有吴玠、吴璘、吴挺等抗金名将,而成为川陕第一望族,在声名显赫的同时,自然也受到皇室的猜忌。

吴曦便在这样的猜忌中长大,长大后又被调离四川。

如果不是韩侂胄力主吴曦返蜀继承父职,他可能现在依然还在以几乎是人质的身份四处任职。

在这长期被压制排挤的过程中,难保吴曦完全没有异心。

青二十七点点头:“如此一来二去,政局定然晃动。宋庭不能完全信任吴曦,吴曦也心中叫冤,说不定,还就此逼反了他。这么看来,白玉短簪送得不顺利,反倒金国得利更甚了。”

那何不就用反间计放出流言即可?

“吴曦不傻。一方枭雄,岂能让人玩弄于股掌之上?”楚乐一说道,“以吴曦的能力,查知是否反间计并不难,若知金国出反间计,他怎可能归顺?”

金国这是在赌,他们也不是有十足把握吴曦能安然受降,但吴曦和他手里的川陕重地他们势在必得。

他们所赌的,是要用哪一种方式才能得到,直接招降,或是‘被动’逼反。

在两者之间,又倾向于后者。

反正,消息走漏,他们也可以一推了之。

他们与走漏消息的人没有任何联系,本已如此严密的传递还出了错,那只能是意外,谁也不能保证意外发生。

如此境地下,他们还有和吴曦继续谈判乃至合作的可能。

如果赤祼祼地用反间计,那么万一事情败露,吴曦真的反了也未必会和他们联合,如此一来,他们有何利可图?

青二十七一边分析,一边忽有所悟:这并非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那样简单的买卖,有时候,迂回退让,是为了更进一步。

介入事件的各方都在博奕,谁都没有十足把握,谁都在互相试探,追求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可楚乐一一口咬定吴曦必有反心,这是为什么?

青二十七把事情引回原点,苦苦地思索一个问题:如果吴曦有反心,何苦将军事图送至韩府?如果只是为了假装表明态度,就要把利刃拱手送至他的敌对方,那也心太大了!

青二十七心中莫名的不安,很快就被证明并非杞人忧天:楚乐一摊上事了,摊上大事了!

开禧二年三月十二,离武林大会召开还有六天。这一天的《武林快报》上,楚乐一的大名占据了很大篇幅。

出手是的玄九,详细无比地写了楚乐一是如何盗取梅家玉玺,欺骗梅沁真心……一夜之间,楚乐一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他在江湖中认识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这名声一臭,不乏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

青二十七想他真是何苦来,为着不相干的人和事,得罪梅沁,以至生出这些是非。

楚乐一却笑着说,反正也没想过做大侠,事情越复杂不是越有趣么,在死以前,多看看江河山川与人间百态有什么不好的。

他不明白的是,梅沁干嘛非把他名声搞臭,如果这就是她爱他的方式,也未免异于常人、匪夷所思了些。

至于白玉短簪的秘密,他则是非杠上不可了:“我希望来找我的人多点再多点!多多益善,只有彭蠡湖太百无聊奈了!”

因为越是有不同方面的人找上门来,越有可能从中瞧出端倪——“我们那有句名言:不怕他动,就怕他不动。”

青二十七为着那长篇累牍记录楚乐一“恶行”的文字去找过玄九。

结果,当然是没有结果。

被玄九训了一顿倒是真的:什么楚乐一与梅家之事人证物证俱在无可辩驳,什么不要不分黑白越权循私……

她原想找青十六再想想办法,帮楚乐一正个名什么的;却怎么都找不到青十六的人,只得灰头土脸回来,结果被楚乐一好阵笑话,笑她真真是“杞人忧天”了:

“我这种花边消息,无非是给人家茶余饭后增加点谈资,没有新料,长久不了的。

“等有新的八卦,大众自然会把注意力转移到新的八卦上,早忘了楚爷是不是出过糗。就算有人记得我的事,我也不过是被笑一笑罢了,楚爷没有在怕的!”

唉,可是仅仅是这样吗?

楚乐一不放心上,那是他豁达,换个人陷于污言秽语中,说不定一头撞死都有可能!

如果这有人为此而死,那玄九刻意夸大的一面之辞岂非就是杀人利器?

青二十七再一次感到疑惑。

这在旁人是笑谈,在记录者是工作,在当局者可能是一生。

楚乐一发现青二十七又绕进自己的圈子发呆,敲了下她的头道:

“我看,你还是别呆汗青盟了,你分明半点也不相信,《武林公报》也好,《汗青谱》也罢,所有的记录,你都在怀疑其真伪。”

她果真都不信吗?借他的话,青二十七不由地问了问自己的内心:确实……有这样的倾向。

她看过的那些记录和她真正接触到的那些人,不但无法百分百重合,甚至南辕北辙。

汗青盟最重视的不是“真相”么?可落到纸上的“真相”却与事实相差如此之远!

她困惑不已。

不久以后,青二十七将这困惑同毕再遇说。

他笑笑:“这很正常,就连你亲眼所见的都未必是真相。何况是通过别人的眼睛、别人的文字所呈现出的所谓‘事实’?”

这句话轻轻点醒了青二十七什么,可要真正体会,那是更久以后的事了。

而在与楚乐一交谈的当下,青二十七是很迷惘的。

“楚半仙我给你算算命,嗯,我看你嘴巴歪歪、眉毛略粗,双眼在无所谓的迷惘中显出那么一点点的固执,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你的潜意识在抗拒这一行,可惜生不逢时,阴差阳错,偏巧又从事了你本能抗拒的职业。这真是时也运也命也……

“……等等,别把头扭开,让我看看,嗯,眉头微锁,印堂有些发紫,这是少有的衰人相,就以我楚半仙半生行吟、山水无间的阅历,真少看到你这么倒霉的人,刚出道就老受打击。哈哈,哈哈哈哈。”

楚乐一的没心没肺真让人生气,青二十七怒极反笑:“我咧还印堂发黑呢我!”

学着的他语气与他斗嘴,她飞速运转的脑子却未曾停下:她,真的是生不逢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