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公主的贺礼

楚门骄探 青二十七 4573 字 2024-04-21

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幅卷轴呈上,韩君和接过,回了一礼。

韩侂胄点点头:“吾记得你,你是嘉泰二年的榜眼,但后来不等选调便离开。”

陆听寒道:“太师好记性。”

韩侂胄道:“稼轩之事青二十七已尽知,必当择机为他申诉。”

陆听寒道:“多谢太师好意。实不相瞒,辛大人身体已大不如前,恐怕再难出仕。今呈词一首为礼,但求太师领会辛老一番苦心。”

韩侂胄皱皱眉头,取过卷轴。随着那卷轴缓缓展开,陆听寒朗声诵道: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

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

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

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

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

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此词沉郁悲怆,青二十七听着,不由得痴了,想那辛弃疾,多少的年少雄心就淹灭在四十三年的岁月中,廉颇虽老斗志不减,却又陷于复杂政局无法一展抱负——收复中原是宋人心愿,但只凭几个人的力量又怎能功成?

韩侂胄低首不语,似在思考什么。

陆听寒又道:“太师立志北伐,其心可佩。如若严修战守之策,驯练雄兵,广集粮草,任用贤良,待金人与蒙古拼得两败俱伤之后再出师灭金……”

韩侂胄一凛:“北伐势不可免,你休来动我军心!”

陆听寒叹道:“太师!”

韩侂胄将手一挥,制止了他:“不用再说,吾心意已决,此番进军,定要我大宋直捣金都,收复幽云十六州!”

陆听寒还想说什么,冷不防史珂琅跳了出来:“这是韩太师寿宴,谈国事未免太煞风景。”

他向韩侂胄行了一礼:“晚生不才,想和这位陆兄切磋切磋武功,也可为太师寿宴助兴。”

一面说着,却一面拿眼瞥白天天,显是因白天天对陆听寒青眼有加,才出言挑衅。

陆听寒一怔,史珂琅将折扇一展,晃了两下。

楚乐一不知何时也挤上前来,在青二十七耳边嘀咕了一声:“啧啧,装腔作势装模作样装疯卖傻装聋作哑!大冷天的摇什么扇子,难道说想冻死蚊子?”

青二十七充耳不闻,但拿眼瞧白天天,这女子正充满期待地看着陆听寒。

白天天的眼神明显刺激了史珂琅,他“刷”地一声,将折扇并成一根短棍,直向陆听寒胸口点去。

陆听寒侧身稍退,让过这一戳。

史珂琅叫道:“好身法,再试试这招!”

嘴里念叨,手上也没停,竟是粘着陆听寒的身形,折扇横打,突然展开,劲力已罩住陆听寒上三路,左手食指却点他腰间,形成环击之势。

他这招颇见功底,陆听寒不敢轻视,整个身子向后倒去,在半空中翻了个跟斗,手中潇湘清笛同时出手,挡住了史珂琅随身而来的扇子。

史珂琅一击不中,却也不着急,仍是黏着陆听寒的身形继续出招。

这两人都是短兵器,全靠手法变换,近身肉搏,然招式却是一清二楚,片刻间已交手数十招。

青二十七发现史珂琅不但认穴极准,轻功也很好。

陆听寒快,他也快;陆听寒慢,他也跟着慢。他像个甩不掉的影子,沉着却不失潇洒;而陆听寒却是刚柔并济,在斯文的攻守中带着几分蛮劲。

越看下去,青二十七就越疑惑:“史珂琅明明比杨石的功夫好,为什么前日他却要故意落水呢?”

楚乐一笑道:“他最擅长的就是‘黏’字诀,只要能博那男人婆一笑,又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如果陆听寒再不出剑,恐怕讨不了好去。”

见青二十七呆住,楚乐一推推她,埋怨道:“想什么呢!呆子!快陪我喝酒!”

“哎,你说此时北伐,到底是该不该?”青二十七不理楚乐一的无厘头,喃喃问道。

“青二十七,你几时变得这么忧国忧民难道还想做个侠之大者?你做你的笔录人,我做我的逍遥客,微如草芥也!他战与不战,又与我们有何关!半毛钱关系没有!”

楚乐一发现青二十七在瞪他,吐了吐舌头,说道:

“要说真心话,谁爱打仗谁自个打去,不关楚爷我的事,也不关百姓的事!

“百姓只要有好日子过就行,各人自扫门前雪,管他谁是皇帝爷……况且,这北伐,我看啊……”

“你就喜欢喝酒呗!”青二十七有点恼他,其实他经常蹦出的一些名词她都不是很懂,只是本来不爱多问,加之习惯了就更没想到要一问究竟,便随他去了。

楚乐一一笑,仰脖喝了一大口酒。

说话间,厅口一阵乱哄哄的。

有大人物要来了?

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中,一个穿着男装的女子蹦蹦跳跳跑上前厅,对着韩侂胄便是一揖:“韩太师,我给你祝寿来了,还带来了父皇的礼物哦。”

声音清脆,就算是一本正经的说话,也似乎带着三分笑意。

席间顿时一片轻微的骚动:“那是皇上的百合公主!”

“‘临安四少’白天天!”

“她带来了礼物,会是什么东西?”

“你看她身后那个,可不是史家的公子史珂琅?”

“我瞧她还是和韩公子相配些!”

“嘿!不是还有杨公子待选嘛!”

对于白天天,青二十七有着十二分的好奇,忍不住半站起身张望,目光好不容易才穿过人群、将她看个清楚。

冷不防边上楚乐一“卟”地一声,嘴里没来得及咽下的那口酒全喷了出来:

“又是她,没见过她以前,居然还有人传闻她是如何的国色天香倾国倾城,还让楚爷我期待了一下子,可这真人……楚爷横看竖看上看下看,这也叫美人?什么眼光!”

有这么夸张么?青二十七倒没觉得。

这女子确实算不得绝色,单眼皮、薄嘴唇,鼻梁很挺,分着看时不见得好,但五官合在一起却让人觉得舒服,最难得是眉宇间的那一股英气,自与平常女子不同。

韩侂胄回了一礼:“谢主龙恩!”

白天天笑道:“太师不用拘泥君臣之礼啦!”说着将手一拍,只听得丝竹声响,厅子外涌进来一队人,面着脂粉,妖里妖气的。

青二十七听说宫庭常将市井优伶唤到内庭饮宴助兴取乐,却是从未见过。此时见着他们,不免有些孩儿心性,跟着人们围了上去。

只见其中一个伶人先得上台去,团团做了个四方揖:“今逢韩太师寿辰,晚生献丑,口占一绝祝寿。”

他清了清嗓,吟唱道:“堂上一段老朽木……”此句一出,人人变色。

青二十七偷偷看了看韩侂胄,只见他身边的韩君和脸色一沉似要阻止,韩侂胄却神色如常,示意他无需妄动,静等下文。

那伶人果然话锋一转:“江山社稷顶梁柱……”此两句虽不甚通,但转承之间,亦有几分文思构巧,场面顿时松懈下来。

那伶人接着又念:“淫浸风雨千秋载……”之后便装腔作势,仿佛苦思求句。

人们都知这是祝寿辞,想来结尾无甚新意,正想要各自散去,哪知这伶人想了良久,却只蹦出两字:“太湿(师)!”

这一语双关的两个字一出,全场哄然大笑。

韩侂胄也微微一笑,一副荣辱不惊的模样。他仿佛知道此番公主前来并无善意。

公主仍杨后亲生,她与杨后养子、也就是日后很可能被立为太子的赵曮关系自来很好。

而赵曮的老师正是史弥远,就在不久之前,赵曮还上书皇上,说他妄开战端,危害社稷。在他的眼里,这些人全是绊脚石;

公主一介女流,他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她既爱玩乐,他也就大度地随她胡闹。

但,这会不会是史弥远向他发起另一轮攻击的先兆呢?

韩侂胄看了史珂琅一眼,他正笑吟吟地和白天天低声谈笑。同样是“四少”,自己的儿子君和却很沉稳,这点,他很放心,不过那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