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夫人遇到的那个人,是手段狠辣?还是心胸宽广?”
一句反问,仿佛无心。
柳氏没回答她,而是反问了一句:“龙女侠认为暮少侠是手段狠辣?还是心胸宽广?”
龙小凤说:“他是手段狠辣还是心胸宽广,都不关我的事。”
说是这么说,心里却有一丝莫名的烦躁。
小寒……你是手段狠辣还是心胸宽广?
可无论手段狠辣还是心胸宽广,都已经不关现在的我的事了。
柳氏见她发怔,将怀中的画卷抱得更紧了些。
两个女人陷入沉默。
飞雪渐停,月华映霜,如此美景,身在佛腹中的她们却无福看到。
佛腹里只有一颗夜明珠发出的微弱的光,以及彼此的呼吸声而已。
光线虚弱,对方的呼吸又十分有节奏。
渐渐地,柳氏的眼皮沉重起来,不一会儿,便挨着草垫睡着了。
迷迷糊糊地,仿佛梦到了卓一剑、又梦到了“他”。
两人依旧在争执,她在一旁死劝不住。
争执中,“他”转身去取墙上的画。
卓一剑突地出剑,“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插进胸前的剑。
“他”的血浸满画卷。
她一个心急,也不想活了,一头撞上墙……
“咚!”
柳氏的头撞在佛腹上,额角生疼。
但人也因此彻底地清醒过来,她一摸怀中画卷犹在,心下稍安。
昏暗的光中,龙小凤微闭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柳氏正想搭话,龙小凤却突然睁开眼,将食指放在唇间,示意她不要说话。
柳氏一怔,屏住呼吸。
龙小凤并不是盲目恭维卓一剑,他固然怕死,但谁人不怕死?
冒顶虚名,不能全怪他;要说起来,更该怪的,是那些武林人士的相当然。
他想结束这一切,他悔恨不已。
他已经受到足够多的惩罚。
至于恭维卓一剑的另一个目的是为了套柳氏的话,这一点龙小凤同学可不会轻易承认。
柳氏听了,怔怔地道:“老爷……老爷若听到有人这么评价他,定会相当高兴。龙女侠其实知道怎么才能找到老爷吧?”
呃……好的嘛,这柳氏果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龙小凤含糊地道:“我的同伴正在找寻卓老先生的下落,以楚门的本事,想必不会太难。如果夫人有什么线索,可否相告在下?”
柳氏摇头:“如果我知道怎么帮龙女侠,早就飞去老爷身边了,哪里还会在这里干耗?”
龙小凤知道要撬开她的嘴并非易事,她不说的,就多半不会说。
于是话锋一转:“夫人既然同意和我们出府,那就表明刚才的那个男人的确是要对夫人、对卓老先生不利了。他是何时来到卓府的,统共有多少人?”
柳氏道:“那男人午后来到府中,自称是老爷的朋友;我,我只好先招待着。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
龙小凤叹了口气:“夫人如此不信任我。可曾想过,如果你再这么坚持下去,有可能给卓老先生带来更多麻烦呢?”
说话之间,她们走进土地庵。
天色渐暗,庵中空无一人。土地庵的佛祖依旧善目慈眉,土地公土地婆依旧憨态可掬。
柳氏点上香,低声祝祷。
龙小凤亦双手合什,对胖乎乎的的弥勒行礼。
这是跟沈一白养成的习惯,他总是说,神佛不必尽信,但人必须有所敬畏。
然,背后冷冷地飘来一句:“苍蝇拜再多佛,也不过是只苍蝇。”
耶?他怎么就来了?
龙小凤愤然转身,才要说话。
暮声寒接着道:“既然拜佛不能成神,拜他何用?不如拜自己。”身子一拔,已然跃上神案。
柳氏大惊:“你怎能对佛祖无礼!”
龙小凤:“你跳上神坛,莫不是真想做菩萨吧?可惜啊可惜,佛塑金身,亦改不了内胎是泥的事实!”
暮声寒道:“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何如弥勒笑口常开,肚里撑船?”
在两个女人的目瞪口呆中,他绕到佛的背后,“格”地一声,拉开了一个暗门:“委曲你们在这里躲上一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