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燕的眼泪几乎又流出来了:“我···我马上打扫。”
不过,程学东还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燕儿,先不忙,等一会咱俩一起打扫,现在拜一拜他们二老吧。”
刘燕这时才仔细打量悬挂墙上的两张巨幅照片,当看到其中是一张妙龄少女的老照片时,心里不由一动。难道这就是学东的母亲吗?怎么会用如此年轻的照片做遗像?
刘燕的脑海里刚刚升成这样的疑问,便忽然想起了王素珍曾经讲过程学东的母亲为生程学东而难产死去的故事,心里顿时一片唏嘘——难道他妈妈去世时就像花一样的凋零吗?
程学东面对父母的遗像,不顾地板上堆积一层厚厚的尘埃,便率先跪了下来,那只握着刘燕小手的大手有意下拽了一下。
刘燕会意地跟着跪下去——
程学东一副虔诚的目光凝视着父母的遗像,嘴里念念有词:“爸,妈,学东来看您们二老了。请原谅学东回家后迟迟没有探望您们,因为家里出现了太多的事情。淑珍已经陪伴您们去了,但她临走时托付燕儿姑娘陪学东继续走下去。现在,学东就把燕儿姑娘带过来拜见您们二老了。”
刘燕等他讲到这里,赶紧毕恭毕敬地低头叩首。
程学东则满含热泪继续叨念:“爸,妈,我上次离家之前曾经恳求您们保佑淑珍陪伴儿子···可她还是走了···请您们二老在那边好好关照她···学东不怨您们没帮我留下淑珍···请您们二老祝福学东和燕儿吧···祝福我们顺利完成天眼工程···科技兴国也是您们二老的遗愿···当初妈不惜自己宝贵的生命就是要缔造一位像那些前辈一样科学家···虽然学东愚钝···达不到前辈们的高度···但也愿意把自己一份绵薄之力奉献给祖国的科技事业···”
刘燕默默聆听着程学东的一番祷告,心里亦是百感交集,等他的哽咽的话音刚落,便发出了动情的声音:“爸,妈,请接受燕儿的冒昧称呼。我之前怠慢您们二老了,让您们的房间布满了灰尘,这都是燕儿不懂事,以后燕儿只要在家,会天天给您们二老请安,并保证让这里一尘不染。爸,妈,燕儿会照顾好学东,并同他一样立志献身于祖国的天文事业,做学东的好助手好伴侣,请您们二老在天上祝福我们吧。”
刘燕不等程学东有任何反应,讲完这番话后,又恭恭敬敬地三叩首。
程学东暮然望着身边的姑娘,浑身顿时升腾一股暖流。他豁然体会到了刘晓光当初因为李萌萌的进入而展现出的一种精神面貌。
等他俩共同打扫完那间卧室时,已经是深夜了。
刘燕在卫生间洗漱一下出来,发现程学东还闷头坐在客厅里。
她不由心里一动,难道他在等自己吗?
这几天,他们谁都没有好好休息一下,也是客厅和小薇的卧室就成了彼此串休的场所。刘燕因为程学东回家了,所以主动让出了跟王淑珍共住的房间而在小薇的房间里暂住。可程学东也没有住进熟悉的房间,一直在客厅沙发上凑合,因为他无法在亡妻离开的床上休息。但直到昨天晚上,程学东却意外把被窝搬进去住了,可今晚他为什么还停留在客厅里呢?
刘燕悄悄走近他,直到他抬头与她四目相对才收住了脚步。
刘燕压抑着自己的怦怦心跳:“学东,你该休息了,明天就要动身去黔西了。”
程学东发呆地凝视她片刻,终于做出了反应:“燕儿,我想问你点事?”
“哦,你想问什么事,就尽管问吧。”
“淑珍曾经给我留下一封信吧?它在哪里?你怎么不交给我?”
刘燕赶紧解释:“因为你这几天一直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而且还要安慰小薇。我担心你又被信中的内容刺激,所以才···”
程学东一伸手打断道:“我现在已经走出来了,你可以给我过目了吧?”
刘燕先是迟疑一下,当遇到程学东那副坚定的眼神,只好缓缓转身:“请你等一下。”
当程学东一看她走进了那间卧室时,不由心里一动,原来那封信就藏在自己昨晚住过的那间卧室里。
肖淑云对王淑珍的了解确实有限,当讲完几次短暂的经历,便戛然而止。
李萌萌显得意犹未尽:“你讲完了吗?”
肖淑云点点头:“嗯,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唉,我想了解她更多的事迹,比如跟程大哥的恩爱和如何教育孩子等家庭事儿。”
肖淑云闪动一下眼眸:“你要想了解更多也不难,等见到程大哥时再请教他吧。”
“嗯,我和他一见面就谈我和晓光哥的事情,等再见到他就该有新的话题了。可惜他出远门了,一时半会还见不到他。”
肖淑云心里一动:“萌萌,我要提醒你几句,当你想了解淑珍情况时可要把握好分寸。”
李萌萌眨了眨迷茫的大眼睛:“为什么呀?”
“因为他刚刚失去淑珍不久,心里的阴霾还未散尽。你恐怕会无意揭开他的新伤疤。”
李萌萌一听有道理,不由蹙眉道:“是呀,等下次见面时,他肯定不会像以前的态度了。我该怎么办?”
肖淑云思忖道:“你可以接近他的新女友呀?”
李萌萌一时蒙住了:“他的新女友?”
“就是淑珍为程大哥安排的那个女孩呀。”
李萌萌恍然醒悟:“是呀,听晓光哥讲,那个女孩还是淑珍的学生呢,也是一个天文工作者。”
“嗯,关于淑珍的情况,她肯定了如指掌。”
李萌萌不再讲话,而是默默思考起来···
再说上江方面,程学东安顿好女儿,便要带着刘燕奔向属于自己的战场——黔西。
就在动身的前一天晚上,小薇早早入睡了,但刘燕和程学东都没有困意,彼此坐在客厅里还交流着。
程学东终于从她的嘴里了解到他的亡妻在这段漫长的时间里所承受的一切,一联想到亡妻所承受的种种痛苦和折磨,又让他潸然泪下。
刘燕含泪劝道:“程老师···您千万要保重自己,淑珍姐天上有灵···看到您这样的难过···会走得不踏实的···”
程学东黯然道:“我跟你不一样,淑珍在最艰难的时刻都是由你陪伴,你可以说没有遗憾了,可我呢?我都为她做了什么?这样的亏欠足以让我抱憾终身呀。”
“不!您没有亏欠她什么!”刘燕动情道,“您为淑珍姐圆了一个梦,这是对她最大的慰藉···而且她临终前见到了您··可以含笑九泉了···”
程学东听着跟前这位哽咽语音的安慰,不禁十分动容,不由怜惜道:“燕儿,你心里还没走出去呢,却还要安慰我,真是难为你了。”
“程老师···我看您太悲伤···所以心里难过···”
程学东一副深邃的眼神凝视着她,从她花一样的容貌里读出了金子般的品质,这仿佛有王淑珍当年的影子。
“燕儿,咱俩商量一个事儿好不好?”
刘燕转了转晶莹的眼眸:“有什么事,您尽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