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源县令为难,是因为这梵听吃饭都要靠人救济,冬日在日头地随便一拱,夏日在阴凉的角落一躺一天,常年不换洗衣服,更不洗澡,身上难闻的十步之外都能把人熏死。
重要的是,他让人找梵听去县衙等着知府大人召见,哪知梵听半点不理会,就像没听到一样。
和源县令不知道苏知府为什么要大张旗鼓寻找这人,也不敢用强,好话说尽,人家依旧在角落里呼呼大睡。
苏知府听到这情况,便想起洛明光的话:哪怕他就是一个乞丐,二位大人也要待他毕恭毕敬,不可丝毫怠慢,就算他侮辱二位,二位也要忍着。
他才明白这话的意思,感情事先知道这人难缠呀。
苏知府半点没犹豫,九十九步都走了,还差这最后一步?
顾不上听河源县令拍马屁,匆匆喝了口水,便一路直奔桃园乡而去。
不就是礼贤下士么,他也会!
匆匆赶到地方,梵听依旧在原地呼呼大睡,旁边除了县衙的衙役守着,另有几名百姓围观。
因为太平府的旱情,大多数生活不下去的百姓都逃难去了,十里八乡仅剩一点家境尚可,有点余粮的乡人。
和源县令请苏知府和吴通判近前,苦笑着指着蜷缩着,把呼噜打的震天响的脏汉子,道:“大人您看,这位就是梵听。”
苏知府捏了捏鼻子,再使劲撇头吸一口清新空气,堆起笑脸,拱起手,道:“这位……兄台……”
不是要恭敬吗,就叫他一声兄台,一府府尊称呼个闲汉做兄台,够尊敬了吧?
和源县令愕然看了看苏知府,再看看地上的脏汉子,心道,幸亏没有对这疯汉不敬。
话锋一转,露出好奇的神情:“不知您让苏知府找那梵听做什么?”
“梵听有沟通阴阳之能,我欲请他夜入丰都查看枉死冤魂,这样就避免慢慢查找太平府的冤情耽误时间。”洛明光和欧阳华打过交道,比较熟悉,说起话来就比较随性。
欧阳华浓黑的眉毛跳起来,愕然道:“他能夜入丰都?世上真有这么奇异的人?”
一句话说完,突然想到那梵听恐怕也是个异人。和眼前的人一样也是个奇异的人,当初初见她,就被她用雷公藤缠成一个大粽子,当时还以为她是个妖,白白替主子担忧许久。
欧阳实斜斜看他一眼,似乎对兄弟的傻不忍直视。
“人有魂魄,魂善而魄恶,魂灵而魄愚,魄附魂而行,人死,则魂散,魄随行。但若是怨气冲天,则魂入丰都,魄化为执念留在尸身,化成旱魃。所以要梵听夜入丰都,找寻六魄不全的新魂,便会知道是什么人枉死化为旱魃了。”洛明光给欧阳兄弟解释。
苏知府和吴通判出了别院的大门,吴通判看一眼脸色不怎么好的苏知府,忖度着道:“大人事务繁忙,这一趟就让下官代劳……”
回头看一眼别院大门,压下声音接着道:“您做做样子,出城转一圈,在别庄住上一晚,左右您去没去,别人也不知道。”
苏知府看一眼周围,立刻满脸正义凛然,拒绝道:“这怎么能行呢?国师大人吩咐了,一定要本官亲自去,再说为百姓奔劳这一程,也是本官应做的事,怎么能嫌天气热就不去呢?这话可不要再说了!”
苏知府仿佛极生气似的,语气忍不住高亢激愤起来。
吴通判眼角留意着路人,急忙拱手认错,“是下官的不是,大人高风亮节,为百姓不辞辛苦,叫下官佩服!下官也是心疼大人,大人身体最近不怎么安稳,大热天赶那么远的路,下官担心大人受不住啊!”
“不用再说了!”苏知府义正言辞拒绝,“不就是大热天赶路吗,国师大人可以,本官也可以!”
“大人爱民之心,下官佩服至极!”
吴通判再次观察两眼四周,可惜了两人一搭一档演这么一出,周围的傻子们也不来捧捧场。
不过,这番话传到国师那里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