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软轿走的近了,大家发现跟在后面的,还有两名粗壮的仆妇架着一名婢女。
那婢女低垂着脑袋,鬓发散乱,拖过的地方隐有血迹。
众人见此情形,大约猜出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越发屏气敛声。
皇后娘娘皱起双眉,忍不住站起身来。
就连乐声也不知不觉停了下来,场子中间的“麒麟”大约觉得无趣,踢踏着脚步,探头去旁边树上够叶子吃。
淳和帝脸上的喜色也消失无踪,眼神阴鸷起来,扬起下巴问:“这是做什么?”
太子妃先屈屈膝,然后转身从轿上扶着脸色苍白如纸的太子下来,两人一起在中间跪下给淳和帝施礼。
皇后满脸担忧,不由自主站起身,叠声道:“快起来,快起来,病着就不要多礼了,太医呢,太医……”
侍立的太监急忙搬了把椅子在皇后下首。
太子和太子妃却并不起身,太子妃叩首下去,朗声道:“请皇上、皇后娘娘为太子殿下做主!”
“出什么事了?先起来,先起来回话!”眼看着太子跪不住,全凭太子妃扶持,皇后越发着急。
淳和帝沉着脸,道:“有话起来说,你这样岂不让父母着急!”
“是啊,让父母着急就是太子殿下的不孝了!”
陈贵妃插了一句,奈何没人理她,她又撇撇嘴闭嘴不语。
太子仰首微微一笑,那笑容在他俊逸惨白的脸上,孱弱的如同一朵即将凋零的花朵,看起来触目惊心。
“父皇、母后……儿臣这些年来不能再双亲膝下尽孝,反而时常让双亲担忧,一直以为……是自己身子不争气,今日方知是人为……”
皇后一颗心都揪了起来,亲自下去,去扶太子,闻言脚步一顿,震惊地道:“什么?你说什么?”
淳和帝也是一怔,双眉皱紧,“这话怎么说的,天下谁敢对朕的嫡长子动手脚!”
“皇上!”太子妃吃力地把太子扶起来,皇后方从震惊中醒过神来,帮着一起把太子安顿在座椅上。
许大夫叹了口气,斟酌言辞道:“或许在下学艺不精……”
“太子他……还有……多长时间?”太子妃的语气艰涩到无以复加。
许大夫抹抹额上渗出的汗,这个问题要他怎么回答?
“大约,也许,撑到太后娘娘千秋也说不定!”
太后千秋!
太子妃几乎一跤摔倒,她太明白许大夫的意思了,大夫们为病患亲人的心,通常只会把期限延长,也就是说太子已经没几日光景了。
她这边心里一片冰凉彻骨,陡然听到殿里一声惊呼:“殿下,您怎么了?殿下!”
她心头一惊,莫不是被太子听到了?
急忙转身进去,侍女正吃力的扶着摇摇欲坠的太子,而太子嘴角挂着鲜血,地上殷弘一片。
“殿下----”太子妃痛呼一声,扑过去搀扶着太子的另一边,叫到:“许大夫,许大夫……”
“快扶殿下去躺着!”许大夫急忙道。
太子摆摆手,脸色灰败的无一分颜色,侧头望着惊慌无比的妻子,微微笑了笑,柔声道:“阿君,别怕,死有什么可怕的,不怕啊!”
太子妃突然泪水迸流,哽咽着点头:“嗯,不怕,我不怕!”
她使劲擦干脸上的泪痕,努力露出笑脸,语抖着声音道:“不怕,没什么可怕的!”
“孤不惧一死,但不甘白白去死!阿君,是谁给孤下的毒?”太子几乎将全身的重量压在妻子身上,声音虽低,语气却坚定。
“瞿大管事在侧厅审理,尚不知结果。”太子妃回答道。
“扶我去看看。”
太子妃扶着太子进了侧厅,伴月正被按趴在地上打板子,背后已经渗出血来,却是紧咬着牙关不喊叫一声。
及春迎上去,先帮着把太子安坐在圈椅上,捧上一件物事,禀道:“这是刚从伴月身上搜出来的,死活不招认这东西从哪来的。”
那是一件颈饰,以蓝色串珠而成,下方坠着一个圆形牌子,牌子上绘着繁复的图案,以蓝色为底,点缀以少量红白颜色,色泽很是明亮,下方则垂着碎珠串成的流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