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不过,虽然背后说人家不好,我也真是很好奇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背后议论不好,直接去问的话会出卖程立的吧,庄叔颐觉得那样会对不起那孩子。只好乖乖地将那些多余的好奇心吞了回去。
“你真的很在意吗?”扬波一边搅着锅里的汤,一边问。
“真的好在意。总觉得是个好故事。”庄叔颐想起当年的纠纷。曾在庄府的专职医生白医生和程医生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结下那般的死仇呢?明明都是很好的人。
可是明明都不是坏人,为什么会有那般仇视的目光呢?甚至不惜以人命作为代价。
“我不懂,他明明说过绝对不肯救白医生一系救过的人。但是我只是差点死在他面前而已,他便愧疚了这么多年。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他是冷酷无情,还是善良多情呢?”庄叔颐拖着凳子坐到扬波的身后,搂着他的腰撒娇。“搞不明白啊。”
扬波转过头来,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接着煮饭。但是背对着庄叔颐的时候,扬波忍不住偷笑了起来。这么多年她那爱多管闲事的个性竟然还没有被现实磨平,这一点可真是可爱啊。
1939年8月蒙自分校决议迁回昆明,在那之前,同学们举办了盛大的告别会。到处都是欢声笑语,还有不舍哭泣。在一片热闹之中,庄叔颐悄悄地溜了出去。
幽深的林木,繁茂的花丛,翩翩飞舞的蝴蝶,那棵百年的银杏树。
这个气味真是好好闻啊。庄叔颐抱着自己的书,三两下爬到了树上。这棵树上没有树屋,看到的景色也与从前在永宁时的不同,可是就是叫人觉得好怀念、好留恋、好不舍。
外面的世界是战火纷飞,而这个宁静美丽的小城像一个隔开了战火的世外桃源。
这里的一切平静得好似幼年的时光,那段明明充斥着各种犯难,如今回忆起来唯有快乐的记忆。
“老师,听说空军学校要在此设立分校。”程立的消息倒算是灵通,如今都是庄叔颐消息的一大来源了。
“是有这个说法,理查德……理查德说他好像会去应聘作教师。”庄叔颐说到那个名字之时,仍无可避免的停顿了一下。
如果悲伤有一个尽头就好了,就好比一个水池,再怎么样都有潜到底的时候,但是这绝望的悲伤却无穷无尽地,下沉,往更深的黑暗沉下去了。
明明是个外国人;明明她国家的苦难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明明他可以活得肆意妄为,像每一个侵略看不起这国家的异乡人一样……
可是理查德没有那么做。
那个温柔的英国绅士像极了庄叔颐曾读过的骑士小说,面对恶龙面不改色,不退一步。这和国人所崇尚的侠义没有什么不同啊。明明是不同的文化,但是却总在这么美好的地方感受到相似之处。真是叫人感到不可思议。
这世上就是有坏人的同时,也存在着好人呢。
只是,庄叔颐宁可自己不要被这么残酷的现实教会这个道理。
大抵和战争没有关系,只是活得久了,总是要被各种各样的现实教育吧。不管是战争之中失意的这一方也好,还是暂时得意的一方也好。
“太解气了。我真不敢相信。他们所谓号称的‘神圣领空不可入袭’,就这样被我们轻易地打破了。”同学们众说风云,堪比九十九台轰炸机低空飞过。
但是就连庄叔颐也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爬上课桌,用卷起的报纸拼命地拍打黑板助威。“‘纸片轰炸’,同学们,这是基于人道主义,向敌国民众告知这场战争的不义,一场史无前例的‘人道远征’啊。”
众人看着她那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大笑起来。庄叔颐还无所察觉地手舞足蹈。
“老师,小心!”“快去喊医生!”“我表哥是医生,就住在附近,我去找他来。”“我家里也是诊所……还是把老师带去我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