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母、师母,这是弟弟吗?”有个五岁的小不点抱着庄叔颐的大腿,奶声奶气道。庄叔颐一把将这孩子抱起来,笑着逗弄。
“谁教你的呀?哪这么多弟弟。”
“可是姐姐说,后来的就是弟弟啊”这孩子学话倒是快,叫庄叔颐不由地想起久远的记忆中那个软糯的小团子。
她不由地沉了神色,但又随即掩饰了,继续笑道。“谁说我捡来的就是你弟弟啦,我要是路上捡只猫。你是不是还要喊人家弟弟啊。”
“毛毛……”小孩子立刻笑嘻嘻地挥舞莲藕似的短手短脚,学话。
“不是毛毛,是猫猫。你个大舌头。”庄叔颐笑话道。
“你个大舌头。”这下可糟糕了,这一屋子的学舌鹦鹉。
扬波无奈地回头,从她手里接过孩子,轻轻地弹了下她的额头。“叫你别在家里乱说话了,这么多一教就会,给你带坏了,看你自己后悔不后悔。”
庄叔颐哪能不后悔呢,立即补救。“不许说了,再说,你们老师可要打我了。你们不想我挨打吧。”
众孩子赶紧捂着嘴,猛烈地摇头。唯有最大的那个无奈地笑道。“师母是骗我们的,你们还要上几次当才知道啊。就算是刮了老师,他也不可能忍心动师母一根头发的。”
“谁说的,上次他替我梳头不知道动了多少根呢!”庄叔颐这孩子气的话与往日一般无二。
扬波忍俊不禁,轻轻地刮了刮她的鼻子,无奈道。“你啊。”
无论过了多少年,无论经历了多少事,无论从前、现在、未来,她总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爱惹是生非的榴榴。
而他总还是她的那个……
“阿年,我想吃豆腐。”
“好。”
她的阿年。
自1937年北平沦陷,各大高校迁址至长沙,组成国立长沙临时大学。众学子面对破碎山河,和面目可憎的侵略者,不知抱着何种痛苦和煎熬的心情,奔赴千里赶赴这新的求学圣地。
“老师,老师,不好了。师母又上房揭瓦了!”
“不对,不对,那不叫上房揭瓦,又没有房子。这叫上树!上树!”
“可是树上有房子啊,当然可以叫上房揭瓦了。”
“不对,不对……”
叽叽喳喳的一群孩子,围着个端着锅子正热火朝天做饭的男人吵个不停。那男人一听,赶紧扔了饭勺锅子,大步跑了出去。
“庄叔颐,你给我下来!”
“不下,不下!等等,这个词怎么怎么熟悉啊。”
这树上树下的一对还能是别人吗?当然是爱惹是生非的庄叔颐和那唠叨的郑扬波。
“榴榴,你忘了树上有鸟吗?”
“啊啊啊啊啊!”
庄叔颐那怕尖喙羽毛利爪的小生灵的怪癖可算是根深蒂固,比那怕血的毛病来得更久远呢。这会子可不是,连半片羽毛也没见着,就吓得要命啊。
扬波那是命也不要扑过去,这才将这淘气的小东西给接个正着。庄叔颐先还是笑嘻嘻地搂着扬波吻了又一吻,但是望见他扶着腰,立时清醒过来,跳了开来。
“完了,我忘记你的伤了。”庄叔颐赶紧伸手扶住他。
“没事,早就好了。程医生的医术你还不了解吗?这一点小伤不碍事的。”扬波虽然早就疼得龇牙咧嘴,但是半分没有在面上透露出来。
但是庄叔颐是谁啊,与他从小一块长大,哪怕他脸上什么也没有,她也猜得到他在隐瞒什么。她笑眯眯地一把掐住他的耳朵,呵斥道。“你这个笨蛋,谁叫你忍着了。不许骗我,你答应我的。”
“好,我错了。”扬波果然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疼、疼、疼……”
“啊,你哪里疼?”庄叔颐立时紧张地四处检查,摸得他有些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