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叔颐自然是不知道扬波想到了那么远那么多。她只是还在后怕。要是那些日本人得到了她的照片,她便是再想离开北平,是活着离开北平,恐怕是难了。
可是今夜他们不可能再去尝试了。如果再被抓到一次,也就不好说后果如何了。这里的日本人还会用日语警告,如果下一次他们不再这么做看呢?那便是十死无生的死局了。
“还好,我没把被子也打包送出去。”回到小院,扬波故意这么说,想要宽一宽庄叔颐那紧绷的神经。
果不其然,庄叔颐一下便被吸引了注意,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总不是把家里的锅也给打包带走了吧。”
扬波一副噎住的表情。庄叔颐惊讶地说。“你还真送走了?那锅真的那么难得吗?”说罢,她便冲去厨房,瞧见那锅子还好好地呆在灶上,这才知道自己上当了。
然后她一回头便瞧见扬波在后面看热闹,大笑着扭住他的耳朵。“你可真是……哈哈哈……”
扬波见她连眼泪也笑出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不由地庆幸庄叔颐那晕血症已经好了。否则就今夜这状况。只是就算如此,他也不敢不警惕着她的心理状况。
血肉四溅这样残酷的画面,对于扬波来说只是家常便饭一样的存在。要知道民国头几年也不算什么太平时候,他还是在去战场的火车上和庄叔颐相遇的呢。
在永宁绿壳横行,一年不死个把人,都觉得没过完整。只是像庄叔颐这样的娇娇女,别说她有晕血症,就是她没有,谁也不敢给庄府的掌上明珠看这样的画面啊!
是以,庄叔颐见这种场面的时候太少。若是她犯了那多愁善感的老毛病,也不奇怪。不过,她现在既然还笑得出来,说明还没有到那地步吧。
两个人商量着明天怎么出城,和学生们约好,是在城外相见,三天之内到达。若是到了三天没有来的,他们也就不等了。现在倒好,他们俩自己还出不去呢。
还没有商量个结果出来。外头又传来乱糟糟的声音来了。
“老师,老师,不好了,日本人到学校里抓人了!”
在千钧一发的关头,扬波一把拽住了她,将她用力地埋进了自己的怀里,不叫她再看一眼那可怕的人间惨剧。
庄叔颐气得浑身发抖。可是当愤怒被压抑之后,那叫人心惊胆战的恐惧涌了上来。他们明明没有任何理由便开枪杀人了。
这既不是战场,这些人里也绝不可能有谁是强硬的抗日分子。否则也不会深更半夜想要偷偷溜出北平了。这里都是没有任何价值,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普通人。
一群悲哀的丧家之犬。
可是那日本兵竟然毫不犹豫地开了枪,即使是开枪前的警告,也吝啬地不肯用他们听得懂的话语。如果刚刚没有庄叔颐开口喊,恐怕连一个,也活不下来。
但就是这样,生存的希望也在渐渐地消失。庄叔颐没有回头,就靠在扬波的怀里,都能感受到身后那夺人的杀气。
即使不用眼睛,她都能描绘出那些地狱恶犬流着口水,展露邪恶贪婪神情的画面来。
“转过头来。”日本兵举着刺刀,强硬地说道。
扬波小心地将庄叔颐护住,摆出他惯用的那张面具,谄媚地打开了自己的口袋,说道。“老总,她就是胆子比兔子小,现在哭得一塌糊涂,实在太丑了,就不恶心您了。”
那巴掌大的一袋子里满满当当的装着金灿灿的金子,几乎要将那士兵的眼睛给闪瞎。他一边伸手去抢那袋子,一边含糊道。“人也就是那个样子,快走吧。不许再靠近这里了。”
对着这金子,这世上的人看来都长一个模样,不管是哪个国籍的。反正金子没国籍不是吗?
扬波老练地敷衍过了这局面,便要将庄叔颐带走。但是就在他走出几步的时候,一个日本兵从外头冲了过来,和为首的叽里咕噜耳语了一阵,那人竟毫不犹豫地冲上来,非要看庄叔颐的模样。
口袋里当然还有剩下的。但是扬波认为这小鬼子恐怕不会轻易松口了,就算他把身上所有值钱的物件全都掏给他。
很显然的,他们似乎在抓人。但是这一点扬波觉得自己大可不必担心。毕竟只听说过男人闹革命,还没听说过有哪个当政者将女人当做一回事。当然大清那老娘们算个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