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跑得那么快,他们哪里追得上我啊。”庄叔颐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心里却明白阿年说的是实话。
就趁着扬波眨眼的这个空隙,庄叔颐鼓足力气,跳起来狠狠地向他踹去。这可是个要命的高度,一般男人都会情不自禁地回手防御。
这是庄叔颐在街头斗殴中得出来的经验,百试百灵。但是很可惜的是,扬波早就看破了她的意图,将抓着她的手一个上提向外边甩去,就将庄叔颐的攻势化作了无。
这个开头注定了庄叔颐的失败。庄叔颐用尽了自己所有的招数,也没能叫他松动半分,连双脚也没动过。
从前庄叔颐虽然知道自己打不过扬波,但是她从没有这般直观地感受过。在男人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技巧都只像是个玩笑,没有任何的作用。
最后,还是扬波自己心软,放开了她。但是这个时候气喘吁吁的庄叔颐已经再没有投机取巧,觉得这是自己胜利的力气了。
“榴榴,还疼吗?”扬波看着沉默低落的庄叔颐,赶紧找药膏给她上药。手上的那一圈伤都变成青紫色了,看着便可怜。扬波有些后悔起来,他应该换一种方法的。
庄叔颐点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将自己全身的力气都靠在了扬波的身上。“阿年,你是想告诉我,我打不过他们,对吗?”
“不是的。我只是想说,如果你真的上战场,很有可能会受到伤害。”扬波顿了顿,继续说道。“毕竟,你可是永宁的庄三小姐,上海滩的小东楼主,一般人怎么会是你的对手。”
庄叔颐被逗得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这听上去简直像是什么奇幻的小说。我难道是像《镜花缘》里的人物吗?”
“你可是我这本小说里,绝对的女主角。”扬波的声音贴在庄叔颐的耳边响起,像是古老的磬钟所发出来的低吟,那仿佛是可以穿透所有的悲哀和现实,能够抚慰心灵的仙法。
庄叔颐情不自禁地笑起来,直视着他的眼睛,笑道。
“你好,男主角。”
庄叔颐数着耳边的炮鸣声,慢慢地转动着收音机收听中央广播,可是她实在是太焦急了,总是找不准。最终她还是放弃了,自暴自弃地跺了下脚,大喊道。“阿年,阿年。”
扬波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了进来。“我来了。开始了?”
“我弄不好。”庄叔颐气呼呼地说。
扬波无奈地笑道。“我来,我来。”
过了不一会儿,机器里头便传来了清晰的广播声。
“再没有妥协的机会,如果放弃尺寸土地与主权,便是中华民族的千古罪人……如果战端一开,那就是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皆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我们只有牺牲到底,抗战到底,惟有牺牲的决心,才能博得最后的胜利!”
庄叔颐紧紧地捂着胸口,狂喜地落下了眼泪。终于、这一切终于到来了。从那可怕得叫她无法容忍的民国二十年的那一天起,庄叔颐就盼着这一刻。
战鼓在她心中敲响。
“我们终于要抗日了。”庄叔颐转身投入扬波的怀里,激动得不断颤抖。“胜利,胜利,我们一定会胜利的,对不对!”
“是的。胜利一定属于我们。”扬波温柔地抚摸她,将喉咙里所有其他的话语全部咽回去。她真是傻得天真啊。
天朝上国、强大、所向披靡……这些充满了骄傲的词语早就离现在这个中国远去了。
民国早就不是“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大汉,不是“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琉”的大唐,也不是“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大明。
这可怜的民国不过是那丢掉了香港,丢掉了台湾,丢掉了旅顺……的大清的残骸,连国土都不曾完整过的一个可怜的国家。
扬波几乎不需要仔细去计算双方的军力、物资、后援,就能够猜到这最后的结局了。至于那广播中所说的“如果放弃尺寸土地与主权”,他更是嗤之以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