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有时候偏偏就是怕什么来什么。这鸽子哪也不去,偏偏要往庄叔颐那边飞。她躲到左边,它便往左边去;她往右边跑,它就跟在她后面。庄叔颐那是上蹿下跳,整理好的餐桌、摆设,全都叫她撞得七倒八歪,整个房间顿时就和废墟似的,全不能看了。
“榴榴,往外面跑,往外面跑。哎呀,我刚拿来的花瓶。”袁晓彤赶紧抓住那无头苍蝇似乱跑的庄叔颐,便将她往外边带去。“你是不是傻啊?往外面跑不就行了。”
庄叔颐已经吓得连反驳的力气也没有了,乖乖地任她训斥,只要自己能远离那可怕的小东西便行了。
一场混战下来,众人皆是气喘吁吁,瘫坐在沙发和椅子上,抱怨道。“哎,真是白干了。早知道有这一出,还不如今天不来呢。前几天做的全白费。”
“还好啦,反正已经决定了样式再去买就是了。不过,我今天可没有力气做了。休息,休息。”袁晓彤倒在庄叔颐怀里,懒洋洋地说。
“呃……对不起。”庄叔颐很是抱歉地说道。这几乎就是被她给毁掉的。
“光道歉怎么行,多没诚意啊。请吃饭!要吃大三元,我们好好宰她一顿。”袁晓彤一说起这个立时便来了精神。
“吃饭不够,我看还要加一场电影。”沈寄夏也是笑着闹了起来。
“电影不够啊,我还要下午茶。”宋文颖那也是笑眯眯地凑了过来。
“还有新窗帘啊。”连林希勤也参加了压榨庄叔颐的队伍。
“好好好。都依你们,行了吧?”庄叔颐捂脸无奈地应,接着加了一句。“那谁行行好,去把窗户关上。再来一回,我们这小东楼不用要了,直接拆完啦。”
“那就叫小东楼主再建一栋。”
女孩们顿时笑成一团。
蜜蜂有蜂王,蚂蚁也有蚁后。其实人也是如此,从前有皇帝,现在有总统。不仅如此,各行各业也都有着一个不必言说的领头羊,便是乞讨也没有例外。
上海滩分为东西南北四大区域,每个区域都有自己的丐头,统治着这个贫穷卑微的底层世界。而这位陆爷大抵便算是这世界的王了。
“陆爷,您说的是。”坐在车上卑躬屈膝的男人看起来似乎是信服的,但是内心如何便不得而知了。
陆汉三笑着,不再说话。其实他心知肚明对方想了些什么。只是他懒得点破罢了。他转了转自己手中那两颗油光蹭亮的铁核桃,不由地想到刚刚听到的话语。
不说那男人,便是那女孩也不是池中物啊。英雄不问出处吗?
陆汉三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说得不错。
庄叔颐可不知道自己在大三元说的几句话,叫人家记在心里了,她现在已经忙得脚不点地了。明明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圣诞舞会,就快把她累趴下了。
在家中的时候,庄叔颐就不曾管过这类的事情,最早有大姐,现在有阿年。她所要考虑的最多不过是吃什么的问题。现在倒好了,她成了个举足轻重的“小东楼主”,由不得她撂开手不管。
“榴榴,这个留声机放在哪里好呀?放在这里会不会影响效果,我觉得放在那里听起来更好。”“不行不行,放在那里会妨碍大家走路的。”“等等,唱片呢,唱片是谁管的。”
诸如此类。整个小东楼大半个月也没清闲过了。庄叔颐咬牙,下次她绝对不会答应她们这种提议了,简直是自讨苦吃。不过,既然已经放出话去了,自然是要做到最好。庄叔颐那个性从来便是争强好胜的。这才叫准备工作越发难起来。
“听说了吗?尚大家要演《摩登伽女》。好想去看啊。”姑娘们虽然忙碌,但是嘴里可是从不停的。一边干活一边聊天简直是人生一大享受。
“真的吗?我看过尚大家的《御碑亭》,他在雨中的三个滑步实在是叫人惊艳,实在是太棒了。哪怕背景什么也没有,都能看出那是雨天泥泞。真想再看一次。”庄叔颐也立时来了兴致,她向来也是爱听戏的。
“也不知道会不会来上海。北京那么远,现在又乱,我家里肯定不让我去的。”大伙都是一样的,便是庄叔颐也不敢打包票说自己能去。
“好可惜啊,要是能像电影一样录下来,拿过来放就好了。虽然比不上现场的,但是好歹也能了解慰藉啊。”正在换窗帘的林希勤可惜道。
“这倒是个好主意。要是能和看电影似的看戏,那该多好啊。说不准我们还可以收藏梅大家、程大家、尚大家、荀大家的戏剧。想想看四大名旦,在家里想看便能看。”庄叔颐一提出这个设想,众人听得都两眼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