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我……”月桂吓得一脸惨白,连完整的话语也说不出一句。
“别怕。我知道。但是我也不屑和任何人说。现在出去,让我一个人呆着。否则,我就不保证什么了。”庄叔颐望着她,轻描淡写地威胁道。
月桂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出去的,她一路跌跌撞撞,差点被门槛绊倒,仿若后面追着一个拿着凶器的魔鬼。
庄叔颐凭依着栏杆,望着窗外,迷惘地不知在寻找什么。孤寂在这个房间里弥漫开了,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味。
她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反正也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
“求您,让我带榴榴走吧。我会给她幸福的。”扬波毫不犹豫地跪在了地上,乞求道。男儿膝下有黄金。这是他这一生中第一次,可能也是唯一一次。
“你别说傻话了。如果当初你答应榴榴,我们怎么会不把她嫁给你。你当初要拒绝她,你知道榴榴有多伤心难过吗?你怎还有脸来求我们。”柳椒瑛一向喜欢扬波,因为他对榴榴很好。
但是如今,一切都晚了。
柳椒瑛不知道这个青年心里想什么,她只觉得心中悲愤之意快要将她自己淹没了。“起来吧。没有可能了。榴榴已经许给郝家了。是你自己作的。你为什么要拒绝她?”
庄世侨攥紧了拳头,全身僵硬,不敢直视扬波的目光。
“因为我知道,你们不会同意,她嫁给我的。而她太爱你们了,她根本不可能离开你们。我不想要她难过。”扬波跪在地上挺直了腰板,他的眼神中唯有坚毅。
“如果我们以前不同意,你不肯娶她。现在我们更不可能同意你娶她,你凭什么来求我们?难道你要我们将庄氏的颜面置之不顾吗?难道你要我们看着女儿名誉扫地吗?”柳椒瑛厉声问。
“因为我知道,你们爱她,正如她爱你们。你们不会为了区区名誉两个字,伤害她的。她宁为你们去死。而你们难道真的忍心让她下半辈子都恨你们吗?”扬波一语中的。
他跪在地上,仰头望着他们。但是柳椒瑛却觉得眼前的这个青年是站在遥不可及的高处俯瞰他们。
扬波一字一顿,郑重道。
“只要你们点头。我就带她走,永远离开这里,到郝家也涉及不到的地方去。她会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着,一辈子像孩子。”
庄叔颐是知道自己傻的,否则不会像那样轻易地将自己的性命交付他人,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像飞蛾扑火一般地去爱别人。
正常人是不会的。
她明明已经硬下心肠,不打算做父母的乖乖女,不打算顺从他们,一辈子做那个为别人付出一切,自己什么也没有的傻子。
可是她的心还是会痛,还是会因为母亲的眼泪感到痛苦。心脏像是被针扎一般,剧烈地疼痛着。但比这痛苦更强烈的是她的哀伤。
没有比得不到,却仍然渴望,更可怜可悲的感情了。
庄叔颐将喉咙里的劝说与安慰,愚蠢和天真统统都咽回去,面无表情地说。“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要回去了。我觉得有点累了。”
说罢,便也不理会他们的声音,快步走了。
庄叔颐揪住胸口,觉得自己可怜,觉得自己可悲,觉得自己可恨,然而无论有多少的悲愤,她的眼睛都干涸得如同沙漠,一滴泪水也挤不出来。
最爱哭的她,哭不出来了。
心中仿若是闷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又像是一块巨大的海绵,将她心里所有的痛苦和泪水都封印在里面,不是不痛,而是痛得再也表达不了了。
现在她不想见任何人,只想将自己关在自己的孤岛里,安静地呆一会。
然而却总有人要打扰她仅有的这一份安静了。
“榴榴,你不要任性啊。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做主,哪怕现在是民国,也没有听说过例外的。你既然已经和郝博文订婚了,那就已经是他家的人了。怎能悔婚呢?”庄嘉兰硬着头皮被推了进来。
“那就像你一样,随便嫁给什么阿猫阿狗,都无所谓了。”庄叔颐托着下巴,望着窗外,连看也不看她一眼,嘲讽道。
“榴榴,你怎么能这么说!”庄嘉兰立时气得跳起来。
“怎么?我说错了吗?你不就是因为二婶收了人家的聘礼,像卖掉牛羊一样准备卖给别人家的吗?你见过那个人吗?你爱他吗?你愿意无论生老病死都与他共度一生吗?你不过也是一只长大了就该论磅卖掉的家畜罢了。”
庄叔颐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然后又面无表情地转过去了。她从前不说,不过可怜这些人自欺欺人罢了。如今她可懒得忍了。
“你、你!”庄嘉兰被她说的又羞又恼,跳脚便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