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么抱怨着,他却又拿起酒壶,再度灌了几口酒,甚至滴了那么几滴酒液到烟斗中去,随后继续吸食着迷醉的味道。
“小爱,给我放首舒缓些的歌。”
他冲着周围嚷嚷。
一个年轻的女声响起。
“抱歉,未能检测到留声机设备呢”
莱耶斯虽然眯着眼睛,却也能看见古铜色的留声机就摆在壁橱前。
“不就在那儿么。”
“抱歉,未能检测到留声机设备呢”
“我说,就在那儿!”
“抱歉……”
“真该死!”莱耶斯带着怒气说道:“重新校准设备方位。”
“已重新校对坐标,发现设备「留声机」”
“已置入唱片。”
“小爱与您一起倾听芬瑟的《月光下的魅影》”
舒缓的音乐终于响起,莱耶斯却忍不住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这货真是一点也不智能,恐怕是自己制作的最烂的一个ai人格了。
“凑合用吧……”
他嘀咕一声,继续抽吸着烟斗中的颗粒。
砰!
一声沉闷的重响,显然楼下的大门被蛮狠地推开了。
不过此时莱耶斯已经迷醉得有些厉害,恍恍惚惚也没有在意。
嗒嗒嗒的脚步声。
二层的大门也被粗暴地推开。
莱耶斯从窗台上滚了下来,脑袋碰到了地板,好在是木质铺装,没撞得太厉害。
他揉了揉头上的肿包,又揉了揉眼睛,终于看清站在门外的女人。
“温彻尔?”
温彻尔独自前来,没有带其他卫兵,不过现在的她身上却又一股凌厉的锐气,目光所到之处,皆有刀影弥漫。
她纤细的双手插在风衣口袋中,第一时间目光落在了播放着唱片的留声机上。
“把留声机关掉。”她冷冷地向周围命令。
显然,她知道小爱的存在。
不过作为录入了声纹的人工智能程序,小爱显然是不会如此简单地屈服的。
“抱歉女士,您的声纹暂未录入,请……”
“关掉!”
温彻尔加重了话音。
滴!
“留声机已关闭。”
“拉开所有的窗帘,打开窗户。”
莱耶斯骤然跃起,摆着手连连书道:“别,小爱,不准……啊!我的眼睛!”
黑暗瞬间被驱离,光芒笼罩了二楼房间,随着空气的流通,室内紫色的雾气很快被吹散,消失不见。
“命令已完成。”
“静音。”
“已进入静音模式。”
温彻尔蹬着鞋跟,走到靠坐着的莱耶斯面前,挥手将他手中的烟斗夺走,再把酒壶狠狠地踢到旁边。
她伸出手,拎住莱耶斯的领口,手指传来的油腻感,这身衬衫至少有半月的时间没有清洗过了。
她看着莱耶斯,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穿着。
所有的一切,都弥漫着一致的气息。
颓废。
这就是气息的名字。
她有些痛心。
“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莱耶斯的脑袋向左歪道,又转个头歪向右边。
听到温彻尔的话,他也只是扬起嘴角,像个闹市常见的地痞老赖般笑了笑。
“有什么不好?”
特洛尔联邦。
丰收城。
独眼的乞丐靠坐在西街杂物巷的转角,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裸露出手臂粗糙且有多处伤疤的皮肤,在皮肤之间的缝隙中更是能看见红色与黑色的泥土,以及污垢。
苍蝇在独眼乞丐乱蓬蓬的头顶打着旋儿,忽然变得僵直,继续扑打了几下翅膀就掉落在乞丐头发的缝隙中。
乞丐唯一的那只眼睛缓缓睁起,挠了挠有些痒的头皮,顺手将那只坠落的苍蝇从头发间薅了出来。
与普通苍蝇不同的是,这只苍蝇的大小达到了小拇指整个指头面那么大,并且鼓得胀胀的,泛着猩红的颜色,倒更像是吸饱血液的蚊子。
老乞丐打了个哈欠,拎着苍蝇的小翅膀,像是抛胡豆一样,直接将苍蝇的尸体扔进嘴巴里,嚼了嚼,感受自苍蝇体内飙射出的浆液味道。
“啧,真危险。”
他嘀咕了这么一声,又闭上那只眼睛,身体蜷缩起来,靠着墙进入浅睡。
他的身下铺着一块废弃的棚布,而最前方则是一个小铁罐裁剪一半得到的容器,里面零零星星地摆放着几枚成色极差的铜币。
独眼乞丐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这唯有的几枚铜币被街角的同行顺走,安心地睡着,甚至打起了呼噜。
叮当!
独眼乞丐再次醒来,便是被这声清脆的声响惊醒,一枚澄亮的足重银币抛掷到他身前的破铁罐中。
一枚银币!
不客气地讲,即便是丰收城最受欢迎的乞丐,要讨得一枚足重的银币也需要付出四天以上的时间,稍差些的乞丐精英们得一周,再差些就是普通水准的乞丐,或许得花上半月。
这还是在不懒散地躺在地上等死,没有人会愿意施舍一个混吃等死的废物,想挣得这份钱,乞丐们可是自学了不少五花八门的才艺来表演。
像独眼乞丐这种,到了黎明以后还懒散地睡在墙角的类型,属于一个月甚至几个月也挣不到一枚银币的水平。
然而事实就在眼前,一枚足重的银币被抛掷到他的铁罐里。
更让人意外的是,独眼乞丐的眼中并未流露出过大的欣喜,甚至没有急着把铁罐中的银币藏在衣兜里。
乞丐可不是什么团结互助的友好群体,要是让附近的同行看见有人向他抛掷了一枚银币,准得聚集一个小集团来,把他的收获蚕食得半点不剩。
他这样做的原因,只能说明他有不被抢的底气。
“尊敬的老彼得。”
站在独眼乞丐面前的是十几名戴着兜帽的大男孩。
为首的看上去已有十五六岁,其余站在他身后的,则差不多只有十二岁左右,个个的脸上风尘仆仆,双手揣在打满补丁的破风衣中,下意识地压低了帽檐,不易让其他人看见他们的眼睛。
投掷硬币的就是最前面的男孩,他对着独眼乞丐恭谨地一礼,凑到他耳边,低声询问道:“机场,安全?”
彼得微微摇头。
男孩神色一凛,再度小声问道:“那么车站?”
彼得的喉咙动了动,对他耳语道:“今天一整天,都别去任何交通枢纽,我给你的建议,是暂且回到面包坊那条你们熟悉的街道,至于明天,我还不能确定。”
男孩的神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了。
“有这么危险吗?”
“非常危险,忍住这几天,相信我,老彼得不会骗你们。”
男孩阴沉着脸,转身与其他男孩低声说明了这件事。
“一整天!”
其中一个微胖男孩忍不住惊呼,不过反应及时地将嘴捂上,看了看周围,才继续说道:
“头儿,那可是一整天!在机场我们一天至少能赚到三十枚银币,在火车站也有十二枚,但在面包坊……或许一天下来的铜币才够兑换一枚银币。现在我们可不是当初三个人的时候,十几张嘴等着吃饭呢!”
他们是丰收城的一个扒手小团体。
年长的男孩就是他们的头儿。
从最初仅有两三人的规模,发展到一支完整的小队,且能够稳定地获益,甚至拥有一定的钱币来贿赂警方,这一切都要多亏了老彼得的帮助。
别看他成天蜷缩在巷道转角,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但几乎大半个城市的扒手都知道,从老彼得口中吐露的每一句话,都隐藏着真金白银的价值。
他一个人,就成为了全城最值得信赖的情报者。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男孩们也不关心他的手段,只是以合理的价格,换取合理的情报。
抛进铁罐中的银币不是施舍,而是购买情报的费用。
作为在全城已经排的上号的知名小团体,在这个月中他们包揽了小半个机场,这种新建的交通枢纽来往的可都是有大钱袋的富人,虽然危险性极高,但他们的手法已经足够应对,谁也不愿意丢掉这块肥肉。
但老彼得却在今日的情报中,告诫他们不要再去碰机场,至少今天之内。
尝过甜头的小男孩们当然有意见,其中一人偷偷地瞥了老彼得一眼,看着他再度昏睡过去,连铁罐中的银币都没有收捡好的样子,小声说道:“我看老彼得是收了其他人的硬币,来糊弄我们放弃机场和车站,头儿,我们可不能让其他人染指这些地方,那可是属于我们的钱袋。”
“没错。”另一个小孩接话,“头儿,我看就连今天的银币都不该给他,要不我给你取回来?”
之前为首的男孩一直处于沉默,此时忽然低吼道。
“都给我闭嘴!”
“老彼得是什么样的人,会像你们那样在乎这点小钱?”
他深吸一口气,有种割肉舍身的决然:“既然老彼得说今天不能去,那我们今天就忍着,一两天还饿不死我们。”
“可是头儿……”
“我相信老彼得!”
大男孩用铿锵有力的话,作为交谈的尾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