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劫循环指的是棋局面的某个局部或全局上同时出现四个劫,对局双方在四个劫上互相提来提去,构成一种循环,是围棋中全局同形再现的一种特殊情况。
在此情形下,妍姬和那少年一旦有一方妥协,局部形式就会对这一方不利,甚至输掉全局。可这两人方才在此局面下僵持良久、互不相让,妍姬知道这下子没法分出胜负,只好喊停,这局只当平了。
临近几桌的人听到“四劫循环”也都停下,过来观看,频频发出惊叹:“真是‘四劫循环’,不容易,不容易啊。”
又是三声钟响,小童宣告今日弈棋结束。才俊们乘上马车、肩舆而去。妍姬起身下楼,少年稍隔一段距离随其后,路过晏婴时,刻意压低声音:“不过一年光景,晏子竟然能懂‘四劫循环’,看来是得了高人指点啊。”说完也不看晏婴,加快步子跟上妍姬,提议用自己的马车送她回去,被拒绝后,先行离开了。
他马车刚走,妍姬脚一软,倒在仲喜身子上。
“淑女怎么了?”
“可怕,今日这棋去了我半条命呢。该死的‘四劫循环’,把我困在里面出不来了。”
“奴也是头次见淑女下棋这样辛苦的,咱们早些回吧。”
正说着,晏婴走来:“淑女没有马车和肩舆,夜间多有不便,我差仆役送淑女回去吧。”
妍姬依然谢绝,只让仲喜拿了火把,步行而归,到客栈已过了亥时四刻。
点上陶豆,坐下一会儿,正喝着水,采兰进来了。
她白日出去后,回了旧地。
高墙挺立,墙内路寝台火光明亮,墙外小树林枝繁叶茂。曾经的逢家大宅早已化作尘土,仿佛从未存在过。
采兰憋出一个苦笑:饮着我家人的血液,霸着我家人的皮囊,这些草木长得可真好啊。
她屈膝跪下,拱手至膝,先引头至地,稍顿即起,再分手相击,振身而拜——标准的振动,正是丧礼相见中最隆重的跪拜礼——心中默念:阿翁阿媪,女儿回来了!
振动礼后,采兰靠在树上,合上眼,仿佛又看见了那场大火,还有那两个朦胧的身影。
仇人的音容早已模糊,且不说公子骜在齐宫里,就算他在我身边,我也认不出。更别提完全不知道另外一个真正下令动手的人是谁,这样的情况,怎么能报仇呢?
涕泪纵横,采兰又用妍姬教自己忘记仇恨之类的话催眠、麻痹自己,心中尽是酸涩。
我的家,一半在墙内,一半在墙外;祖宗在里面,爹娘姐妹在身边;他们在下面睡着,我在上面坐着,此刻也算是大团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