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姬的衣物刮破好几处,半途重心不稳,更是滚落好一段距离。两人到底的时候,满身泥渍,磕磕碰碰间陡然增了多处小伤口,狼狈得狠。
妍姬从真的滑坡时嘴里就碎碎其语,念叨“大司命庇佑,大司命庇佑”。这下到了底,先是好好感谢了一番大司命,然后才反应过来身上的疼痛:“这擦伤的灼烧劲比往日坠马还难受。采兰你的手还好吗?”——采兰肯定的点头——“呀,赶紧去看看咱们是不是在他们前面,天杀的,本公子今天非上车不可了。”
山路多弯,采兰在树梢盯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到马车的影子,想放弃又迎上妍姬不甘心的眼神无法下到地上来,只能继续在枝头遥望,不想隔了几息,真隐约听到马蹄声,接着看见那四辆熟悉的马车越来越近。
来了!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采兰早早站在路中间,双手张开,仍是那般叫道:“几位大兄请留步。”
马车未减速,飞快逼近,采兰一步不动,盯着前方。
“采兰让开!”终是妍姬先认输,发出命令唤回了采兰,而那些马车根本没有理会他们的意思。
“太过分了,究竟是怎样的人能眼中无一物般坦然往前?哪怕停下搭个话也行啊!”妍姬索性撕下刚刚划破的衣角,将广袖衣裙紧好,大步来到下一个斜坡:“本公子倒要看看他们是作得什么妖!”
当二人落到下一处地面时,妍姬不顾形象呸的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沫子,嗓子眼儿都是一股腥味。
“你可还好?”
采兰之前的伤口已经裂开,将衣袖染红好大一块儿。
“一点小伤,公子莫须担心。”
“可还有余力,能搬些东西来拦下马车?”
采兰停顿片刻,绕地三圈,观看地形与周边可用之物,方回答:“公子稍等,我试试。”
她让妍姬到远处树下躲避,以剑相助攀上先前斜坡一凸起处。复看周遭地势,方才拔出剑来。那剑长约两尺,宽三分,中起脊线,截面凹弧、有血槽,剑身剖面呈棱形,刃薄而锋利。采兰举剑在凸起下方砍了几下,山石间立马现出几道缺口。又转刀向凸起上方卯足气力一剑斩下,刹那间只听土石轰鸣,凸起处猛然炸裂,石块飞溅,裹挟着四周沙土纷纷滚落。临近的几座大石没了松软的泥土护着,两三下就被采兰挥剑震至大道上。
另一头,本是观望的妍姬无意被一抹紫色所吸引,蹑手蹑脚走了去,短短一会儿簇拥了满怀的紫青之物归来,引得采兰惊呼:“紫花苜宿!”
“我还担心自己认错呢,你也觉得是就对了。这看起来虽不如巴国的好,不过对马儿应该也是有用的。”
“公子是想……”
“趁着他们还没到,你到那边再弄点吧,他们的马儿跑了这么久,定然饿了。”
作为马儿最爱的牧草之一,妍姬在马场的时候经常能够接触到紫花苜宿。后来她将红云带到霁月台亲自照料,更是弄了不少紫花苜蓿常备着。宫内马场的紫花苜宿当年还是从巴国引进的种子,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见到。
两人一番布置,还未来得及喘气,马车便到了目及之所。
嘶嘶马啸声从几辆马车相继传来,接着便是首车护卫粗硬的嗓音:“哪里来的歹人,胆敢拦住吾等去路。”
采兰徐徐作揖:“几位大兄,我家淑女车行至此,不想马力竭而倒。幸遇各位,恳请大兄载我三人入城。”
“谁管你,快走开,不然我们不客气了。”
按照采兰的江湖性格,屡次受辱,要么就该早不理会这些人,要么就是举剑相向、拼个你死我活再说。可此时她身边有妍姬,而妍姬要上车,于是她再度压下性子,说话时眉眼间是道不尽的谦和:“同为宇内人,共行世间路,恳请大兄予个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