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云飞可怜兮兮摸着自己的脑袋,没能注意到采兰一脸的杀气,也没注意到一旁的文姬脸上收住了笑容。
倒是姬将感到文姬握自己的手颤了一下,低头看她苍白的脸,立马明白她在想什么,果断踢了云飞屁股一脚:“你个小毛头,连我都知道赵伯鲁娶妻是子巧做的媒,此番笄礼,周氏一门专程去楚国为子巧寻来贺礼以示感谢。你啊,什么都不知道净在这儿瞎说。子巧才德俱佳,若想嫁人,求亲的人怕是整个新绛城都装不下,再说她的婚事晋侯、韩家都会上心,子巧自己又是个有主意的,你个小屁孩儿就别瞎搀和了。”
“真的假的?”姬云飞半信半疑。都说女人活靠一张皮,他还真以为妍姬嫁不出去,不然这次及笄礼,铜鞮宫来了那么多世家贵人,怎么婚事也没个动静......
“那阿姐可看上……”
姬将不等他说完,伸手搂住小家伙走到一旁,低声耳语:“好小子,我听阿林说了,你是不是看上赵家那个小姑娘了。自己春心荡漾非拿人家说事,害不害臊。”
这个赵家姑娘说的是赵鞅的幼女,如今六岁不到,和姬云飞关系挺好,若是双方有意,倒也般配。不过现在这俩都是小孩子,哪里谈得上男女之情,他说这话只不过是想堵住姬云飞的嘴,让他消停会儿。果然,姬云飞听了这话真陷入思忖中,想着自己喜欢和赵家幼女玩耍,那心思莫非真是大人嘴里的“感情”?
妍姬看出姬将是故意把姬云飞拉到角落里,这才发现文姬不对劲,标致的美人脸上嘴角下垂,眉头全都皱在了一起,不由头疼——又来了,不愧为同胞,这一弟一妹没一个省心的。看来文儿终究放不下,提不得这皮相之事。
她看向旁侧抱在一起的两兄弟,扬声道:“将哥,我和文儿姐妹间有私话要说,你带云飞出去逛逛呗。”顾着文姬这会儿心里不顺,对姬将的称呼也变了回来。
姬将看看文姬,又见妍姬朝自己使眼色,即刻拍拍胸脯,一声“包在我身上”未了,便拉着姬云飞快速冲下楼去。可怜云飞的脚伤未愈,这么一跑,疼得他怨气横生。
妍姬用手撑开文姬的眉头:“要不怎么说将哥最懂你,我和云飞闹着都没发现,脸上这般愁苦,还真怕我嫁不出去啊。”
文姬没有笑,痴痴看着妍姬左眼角的伤痕,陷入痛苦的回忆。
晋宫公认的美人不是从小就被人捧在手心的,十一岁以后,文姬才被人称作美人,享受众人的赞誉——毕竟那之前的孩子太过稚嫩,不适合以美丑论断。可惜她不懂,太早就接触了“美”这个词。
文姬还小的时候,晋宫中人都说顷夫人天资绝色,妍姬长大必然也是倾国倾城。文姬生母——鲁少妃虽美,可怎能和美艳一时的顷夫人相比?所以,自己注定比不过阿姐。这是文姬从小从宫人处知晓的。
同样尊贵的身份、同样需要被呵护的年华,一个在宫里所有人的注目关怀下长大,一个却被告知永远只配做陪衬品。这样的事谁能甘心、谁会乐意?
“为什么她生来就可以拥有超脱常人的美貌,而我没有?”
“毁了她,没有她,没有那张脸,一切就好了。”
文姬在苌烟台外徘徊了一上午。午后,石头落下,狠狠砸向了妍姬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