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只龙神蜈蚣旁边,数不清的虫族像迁徙一样越过城墙,像下雨似的涌下城楼,朝着传送门蜂拥而来。
“没错,那个是曲靖。他亲自来了。”蝶衣平静地对牧歌说。
牧歌没理她,任杨戟扶自己从蝶衣身边擦肩而过。
跌跌撞撞登上传送门,牧歌惨然环顾,看见自己的百夫长们一个个筋疲力尽、声嘶力竭,明明体力耗尽,却凭一腔热血死撑。
防线逐渐缩成一个圆,将传送门围在正中央。
传送门被飞蛇不顾死活地摧残,已经腐蚀得面目全非。
牧歌鼻息咻咻地看见,那只尊贵的龙神蜈蚣爬下城楼,在万千虫族的拱卫之下缓缓移来,站在两军对峙的最前线,让曲靖与牧歌相隔百米、遥相对望。
曲靖的白眉毛依旧斯文地皱着,像在思考着什么,却叫人猜不透。
牧歌扭头命令哭泣的蝶族美女:“无论有什么法术,都用出来!把虫族大军拖延五分钟,我亲自带你们撤离!”
“没用的。”这时候,蝶衣从容地拾阶而上,登上传送门,来到牧歌身边,爱怜地摸摸哭泣巫女的头,然后柔声向牧歌解释:“束缚虫族大军的干扰之法,是以高频率的基础信号瘫痪虫族的信号接收器。曲靖亲赴战场的目的,正是为了亲自破除这个法术。”
刹那间,虫子们突然停止了进攻,天地之间一片死寂,只剩下飞蛇的“呼呼”扑翅声。
龙神蜈蚣支起身子,将曲靖托得有百米之高。曲靖在蜈蚣头上盘膝坐下,考究仔细地摆好衣袂,然后抬头眯起眼睛,露出微笑:“蝶衣,我们好久不见了。”
牧歌是最后一个撤回本阵的,若不是他凭借蓝绫和业绫来力挽狂澜、给了其他百夫长时间完善撤退阵型,恐怕大家也没办法按计划回到最后的防线里来。
可是,越突出的人,承受的压力越大。牧歌跌跌撞撞地被唐伟、虞龙护送进炎夏八门阵的阵眼里时,竟然踉跄扑在栏杆上,低头呕出一口血来,咳得弯了腰,人都直不起来。唐伟一看,急忙说:“牧旗透支过巨,扶他站一下。内宇宙稳定之前,他不能动刀了!”他说完,就率领虞龙、陈光武、汤显楚匆匆回去指挥行阵。
牧歌捂着裂开的胸甲,下巴一片鲜红,抬着食指,说:“火……火……”
蝶衣对他说:“弹药和燃油都被蚁王运到城外去布置燃烧隔离带了。我们手头已经没有资源来布置火焰隔离带了。”
牧歌摇晃一下,支着栏杆站起来,弓着腰,按着胸甲说:“蝶衣,下一场让虫子发呆的雨,护送陷阵营撤离。”
蝶衣摇头说:“虽然说只需要覆盖最后的防线就成了,不过范围还是很大,等我们撤到传送门边上再说。”
“你要抗命吗!”牧歌喝道。
“等退到传送门的边上再下雨嘛!你知道个鬼啊,覆盖半径每增加一米,消耗的灵脉会大幅增加啊!”蝶衣也不生气,仔细说明,竟然还跟他撒娇:“你怜惜人家一点嘛。你这么凶人家,迟早会后悔的。”
牧歌咬牙切齿,不理蝶衣了,踉跄走两步,低声说:“杨戟,扶我再战。”
杨戟手足无措,看了一眼扭头的蝶衣,又看一眼固执的牧歌,苦口婆心地劝道:“牧旗,你的内宇宙已经失衡了,如果连代偿系统都失衡的话……”
“我说!再战!”牧歌陡然直起腰,冒着汗,咬着牙,不要人扶,都大步往前走:“我还没死呐!”
杨戟知道牧歌在为战死的兄弟而愧疚,所以措辞激烈。他急得眼泪都滚下来,束手无策地看着倔强扭头的蝶衣,哀求道:“蝶衣,副官大人,你就下一场雨吧……”
蝶衣抬着下巴,长睫毛润着泪珠,依旧扭着头,不回答杨戟的话。
此时,传送门旁边的蝶族巫女们已经满头大汗,干扰着飞蛇的信号接收器官。陆渔监督着破军营迅速撤离,只剩五百人了;蚁王、牧歌和几位百夫长率军奋力狙击,虽然伤者甚多,但是防线也在有序收缩。看上去,这是最好的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