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笑了,他将自己的女儿小虞放在地上后,几乎是弯着腰笑出了眼泪,笑声里充斥着的是无尽的讽刺,指着对方的背影,怒斥道:“这算什么?是施舍吗?一个连诺言都无法做做到的人,值得人信?”
对此,岳缘仍然没有转身,只是淡漠的回道:“帝国是帝国,阴阳家是阴阳家,本座是本座。”
“……”
这看起来无头无尾的话,确是让中年男子听明白了。
可他宁愿不明白。
一份来历不明的长生丹方,却给蜀山生生的带来了一场浩劫。
现在想来,简直是太过讽刺。
蜀山一直安然处世,为何……
在这个时候,回想这段时间的情况,他突然好似明白了些什么,他觉得蜀山,觉得石兰族就好似井底中的青蛙。
“离开吧。”
“哪怕是反抗,也要留下足够的后备力量。”
转身,挥挥手,岳缘这样说道:“去找笑三笑,他能带你和你的女儿安然离开。”
闻言,中年男子沉默了。
许久。
又是一声低沉的笑声响起。
蹲下身。
男子迎着小虞那害怕担心的清澈目光,忍不住的用狠狠的亲了一口额头后,这才起身回头扫了一眼喊杀声遍布的森林深处,随后才收回目光,用一种请求的语气说道:“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嗯?”
一声惊讶,岳缘此时此刻才算是真正的仔细观察起这个中年男子来。身材不算魁梧,身上挂有着奇特的金属饰物,作为一族之长让人看不出太多的族长威严,对方就好像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普通的父亲,除了有着一个美人胚子打底的女儿。
“你决定呢?”
岳缘的目光从这个普通,却又不普通的男人身上收回视线,在这一刻对方不是之前的父亲形象,而是纯粹的族长。目光停在还不知所以,一脸呆萌的小姑娘的脸蛋儿上,岳缘口气很难见的柔声道:“她还小。”
岳缘经历过,所以这句话是劝告。
“可我是族长,我不能这样回去见那些孤儿寡母。”男子的声音很重,“蜀山之劫有我的一部分原因。”说到这里,中年男子又狠狠的抱了抱自己的女儿,这才认真说道:“麻烦阁下将小虞交予长老……”
说完,起身便是一声呼啸。
顿时——
一声尖锐的兽吼声中,一只黑色的大山猫从林间窜出,带着中年男子朝那交战最为密集的地方奔驰而去。奔驰中,中年男子不由的回头扫了一眼自己的女儿,他看到的是黑衣男子漫步上前,走到了小虞的跟前,用手掌捂住了她的双眼,蹲在对方的身边,在耳畔轻声呢喃。他能做下这样的安排,是因为之前的山谷中黑衣男子的做法以及刚刚对方的话和行动。
身为父亲,他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同样的情绪。
回头。
一切其他的心思消失不见,唯有一往无前。
“乖!”
“不要看。”
呢喃细语,一手蒙着双眼,岳缘轻轻的在小女孩儿的耳畔吐着热气,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感觉,在这短短的两句话下,小姑娘很快便闭上了眼睛,陷入了一种似睡非睡的状态,就好像在山上的时候,每晚她都需要自己的爹爹讲故事一样哄她入眠一般。
声音是那般的好听。
四周的喊杀声也在这句话下消失不见,没有了那恐惧的血腥场景,小姑娘就那么怔怔的陷入了睡眠。
许久。
岳缘抱着小姑娘起身朝身后望去。
不知何时,笑三笑来到了这里。当然,只有他一个人,他的两个儿子并不在,看来对方已经暂时的替两个儿子寻找到了躲藏的地方。在这一刻,笑三笑只是盯着岳缘的身影一动不动。
没有谁率先说话,都保持着沉默。
岳缘只是双臂微微一动,在气劲下,怀中的小姑娘飞向了对方。
在看到对方接过后,岳缘扫了一眼还在安睡中的小姑娘后,衣袍飞扬中,转身离去。
几乎同时。
树林里,月神星魂和大少司命四人的身影接连而出。
路上。
车架里。
月神问道:“既然东皇大人颇为喜欢那个小丫头,为什么不带回阴阳家,以作培养?”即便是有仇恨,以阴阳家的能耐洗去这一段记忆非常容易。
同样。
星魂和大司命有着一样的疑惑,在蜀山一行中,东黄大人的某些表现有些奇怪。
对此岳缘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微移,视线在少司命的身上定格了下。
于是——
月神、星魂和大司命三人明白了。
身后,蜀山艳红漫天。
车架里。
月神跪坐在那里,目光停在眼前的男人身上,眼眸的深处还是流露出了一丝担忧。那秃顶老者的武功着实超出了她们的预料,真正算得上是绝世高人。
在整个阴阳家中只怕唯有东皇大人与东君二者才能够媲美,甚至超过对方。
只是东君已经举霞飞升,眼下东皇大人的身体……
刚刚那一幕,让月神有一种打草惊蛇的感觉,不做彻底的解决,实在是难以想象在以后,对方会否带来其他的意外。沉吟了一下,月神没有隐瞒自己心底的想法,直接当面询问了出来。
问题?
抬头,迎着月神的目光,岳缘也察觉到了身边大司命和星魂两人同样的眼神。显然,以他们的心态,是有一种要将危险直接消灭在萌芽阶段。因为在之前一段时间里,阴阳家的行事方法无疑正是这种霸道的行事方式。
这是立足姐姐后的正常思维。
不过对岳缘来说,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
一个有着龙龟之血,一个老不死的人,对方有着怎样的根底,岳缘眼下还一时摸不清楚,反倒是让岳缘觉得对方似乎知道了不少。这样的人若真是对上除非将其一下子彻底打死,否则的话后患无穷。
之所以对对方的长子出手,投下自己的鲜血,岳缘打的主意便是拖延对方的时间。
对方莫名插手自己的棋局,显然已经有了某种思想准备。
不致死,人不会走极端。
那一下既能警告对方,使得对方顾忌,更能让对方投鼠忌器。而且,那龙凤龟三者的冲突足以花费对方很大一部分的时间,使得人家没有足够的精力来捣乱自己的事情。哪怕在之前笑三笑再镇定自若,可作为一个父亲,岳缘能够很清晰的感受到对方心中的焦急。
除非笑三笑看透,不在乎。只不过看那两个孩子的年纪,显然笑三笑还不到这个境界。
利用了这一点,有些无耻了。
对此,岳缘并不否认。
对于月神的疑问,岳缘只是安静的回了一句:“他没有太多的时间来浪费,本座亦没有太多的时间浪费。”
一听到这里,月神和星魂两人都恍然大悟,明了其中的缘由。
出了山谷不远。
车架正面遇到了秦军的将领。
花费了不少的时间,秦军士兵已然将蜀山给围了起来。
碰面后,为首的将领便是躬身一礼。只是门帘已经再度落下,哪怕是这一路来,这将领也不过是见到了帝国的两大护法以及大少司命而已,至于那坐在里面真正的主人,他确是没有看到过。
微微抬头。
将领借着眼角的余光透过门帘的缝隙瞥了一眼,只是在看到了那一抹的黑金色衣摆后,便不敢去看,而是随意的招呼了几句后,便站在一边任凭车架自身边一晃而过。
目送着车架离开,半晌,将领随意的挥了挥手,道:“烧山,里面的人一个不留。”
“诺!”
一声令下,士兵持刃而入。
车架里。
那将领的吩咐声自然是落在了岳缘的耳中。
如此吩咐……毁灭痕迹吗?
秦王政的打算。
自那句话出口,岳缘就知道这是秦王政的心思。可以说对方能够前来蜀山做事,显而易见对方有着秦王政的命令。阴阳家在帝国地位虽高,但还没有彻底那种渗透到军队的地步。作为一个帝王,秦王政自然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长生丹方,那本就不是普通人该有的东西。
秦国一统,杀戮多少?
杀一些人,对秦军来说实在是太过寻常。
对此,星魂月神等人没有任何意外,这样的事情她们也是看过太多。有这样的安排,身为帝国的左右护法,星魂和月神也不意外。
“停!”
被八人共抬的车架在半空戛然而止,停在了树梢的顶端。车架加人一起庞大的重量压的树梢整个弯曲了下来,似乎一个不好就会断裂的样子。
车架内。
星魂和月神,还有大少司命两人四人不约而同的望向了出声的岳缘。
没有解释,也没有其他的说明。
在旁人的眼中,也许只是念头起来而已。
身形一晃。
原本端坐在车架里的岳缘如图水中月一样开始荡漾开来,随后便消失不见,人已经出了车架。
紧接着,车架里的其他四人也接连而出,尾随而去。
山顶。
这是毗邻蜀山,也是挨着那山谷不远处的一处小山。
在顶端,岳缘立足观看。
烟雾。
大火。
兵器交击声。
还有喊杀声声声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