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法律工作者的第一次见面比约好的时间早了十分钟,却相对而坐沉默了十分钟,直到她的手机闹铃响了,她一边翻找手机,一边不无尴尬地说:“我怕忘了时间。”
安奕鸣咳嗽一声,“喝点什么?”
赵慧微微一笑,声音倒是真的很温和,完全没有开庭时制式化的刻板,尾音带着些微微上扬的娇俏,“柚子茶。”
柚子茶?!是为了补充糖分还是缓解喉咙干的职业病?安奕鸣在心里念叨着,站在前台等着这杯又甜腻又爽口的柚子茶。安奕鸣不是没想过自己可能与她有过在法庭上的相遇,但却实在想象不到她竟会是那位低血糖法官,真是前所
未有的尴尬,他们真的应该在一个月前见面,或许安奕鸣就不会参加食品安全案的庭审。这是法律工作者的另一个固有秉性——微信实名,却不会用真实的照片。
或许是法官比律师更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安奕鸣端着茶水坐回到椅子上的时候,已经完全看不出赵慧脸上有任何尴尬或者不适的表情,相反的,她更像一个乖巧的邻家女孩,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更没有频繁翻看手机的不礼貌行为,眼神专注、笑容真诚地对安奕鸣说:“谢谢。”
“没想到……”安奕鸣尝试解释一下自己不够绅士的原因,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那天……”
相较于安奕鸣的为难,赵慧倒是落落大方,她微笑着接过话头,说:“是我不好!那天我就知道是你,但是没跟你说明。”食品安全案没有开庭,法官也就没有必要向双方当事人做自我介绍,但法官手握所有卷宗材料自然而然会知道律师的名字,实话说她看到授权委托书上“安奕鸣”三个字的时候也大吃了一惊,以这样的方式见了相亲对象第一面确实让她有些难堪,更令人狼狈的是她还摔在了地上。所幸安奕鸣并不知道她到底是谁,她就强压着窘态,在暗中将安奕鸣观察了一番。想到这里,赵慧耸了耸肩,自嘲道:“基于女性脸皮薄的特点,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窘迫的情绪说开了也就释然了,这两个人既同行,都是非常善于和陌生人打交道的人,找个共同话题聊下去一点都不难,甚至为了某个新出台司法解释中某条具体规定,两人还起了点争执,最后以赵慧的一句“我能解释法律你能吗”的玩笑话而终结了话题,安奕鸣笑笑同意她的说法,问:“你那天连续开了四个小时的庭是个什么案子?需要开那么久?”
赵慧不假思索地回答,“农村房屋买卖的案子。你知道这种案子,年代久远,转手多次,通常都有好几个第三人出庭,还有六个证人出庭,四个小时内搞定庭审已经是很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