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问什么?”
这就由不得言浩等她出手了,话题没有按照言浩想的方式展开,他清了清嗓子,看向言沐安,也抛出了一个反问:“你想知道什么?”
言沐安摇头:“我什么都不想知道,如果爸你也什么都不想问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言浩眼睛一眯:“你都知道了?”
“八九分吧,不过也足够了。”
“陆辞桓告诉你的?”
言沐安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他也没说多少。”
“他说了什么?”
言沐安靠在沙发上,她看着言浩紧张的样子有些想笑:“也没说什么。说爸爸太贪心了,就要受到一点惩戒。”
言浩的面容因为愤怒紧绷了起来:“混账,他以为他是谁?”
“是爸爸习惯了这么优越的日子,习惯了被养育着,忘记了自己是谁吧。”
“言沐安!”
被吼的言沐安面色没有丝毫的变化,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超过指尖许多了:“郑氏的合作是不可能了,但是陆辞桓打算给爸爸一个机会。”
“我需要一个小毛孩对我指手画脚?”
言沐安不理会他的情绪:“横盘依旧要求言氏拿出这次的方案,按照从前的合同里写的那样,他们会好好审查。”
说完,言沐安自己品味了一会审查两个字,她觉得自己似乎含住了一小块空心砖的碎片,似乎还能吮吸出什么,她喝了口水,继续说:“爸爸,我过几天之后要跟着剧组,帮不到你了,抱歉。”
言沐安起身,对言浩鞠了一躬,抬脚又朝楼梯的方向走去。言浩的视线里的温度一点点淡下来,原本紧绷的面颊也变得松弛,法令纹似乎也刻得更深了。
言沐安轻碎的步子在楼梯上想起,言浩看向楼梯,言沐安很瘦,甚至比楚惜之最瘦的时候还要瘦上一些,她踩在台阶上的步子似乎有些虚,仿佛一口气就能将她吹起来一样,吹到原来仙子应该呆的地方。
言浩又想起了在阳光下,尘埃都不会近身的楚惜之,他记得自己攒了半年的工资,给她买了一个还算是说得过去的戒指,戒指似乎有点脏,他不断地揩拭,直到走到她面前了,才有些慌张地藏到了身后。
“我以后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言浩看着自己拥有的这套房子,欧式的灯和地毯,古木的桌椅,可供收藏的花瓶,这一切的一切,她都没有享受到,还都是她赠与自己的。
言沐安真的说对了,四周没有一件,是从他手中出去的东西。言浩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或许,这一次真的是一个机会,不就是一个开发项目嘛,公司有这么多人,还有自己和许厉之,言氏怎么会做不到。
就算这次损失了不少,但是也一定会有再次站起来的时候。
天还没亮,言沐安就听到了外面压低的谈话声,声音被哽在胸口的睡意包裹着,每个字都不清楚,大概两个人都说了三四句话之后,谈话声消失了,接着是门栓被打开的声音,木门吱呀医生被拉开,又吱呀一声被合上。
院落里又响起了不通情的蝉声。
“妈妈,他们走了。”每个字的发音都干脆准确,没有任何的拖延,像是醒了很久的样子。
言忆翻了个身,将自己塞到言沐安怀里,小胳膊搭在言沐安的腰上。
言沐安低头吻了下她的头发:“嗯,走了。”
“妈妈之前离开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也是这样空落落的,感觉自己像是在梦里一样,轻飘飘的,跟不存在了一样吗?”
“对,就像是高飞的风筝的线断了,先是狠狠地圆满地一挣,最后感觉什么都没有了。”
言忆咬着唇:“可是风筝还在天上。”
“是啊。”她又想起陆辞桓昨天的话:
“这个项目,你们依然要负责。”
言沐安这才轻声道:“可是风筝还在天上。”
两个人的出游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现在山水已经不在了,自然也没了观赏的意思,母女两个都有些恹恹,陆辞桓他们离开的第五天,言忆积攒着的水土不服爆发,言沐安不加犹豫,带着言忆回了e市。
也许是心理上的原因,回到了e市言忆的症状也没见又多少好转,在医院里住了近两个星期,母女才带着一身的消毒水的味道回家。
阳光依旧炽烈,毫无阻碍地照在一大一小的身上,她们闻到对方身上的消毒水的味道,给予了对方一个微笑,仿佛都感受到了自己在什么都没有的医院中,接受了一次沉淀,漂白,消毒。
空气中依旧满是消毒水的味道,汽车尾气的味道,烟草的味道,树木的味道,鸣笛声,脚步声,谈话声,都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两个人出院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陆子煜,他像是已经在医院大门前等了许久,见她们到了立马将车开到她们面前。
“可算是等到你们了,上来吧。”
“陆子……”
“嘘。”陆子煜连忙打断言沐安,往上推了点自己的墨镜,“你们快点上来。”
言沐安似乎感受到那双眼睛有些警惕地打量着周边,不禁莞尔,带着言忆坐到了后座。
陆子煜刚把车开走,后视镜里面就出现了几个人,在他们原来的地方四处搜寻,他长长地出了口气。
自己出来还是一件斗智斗勇的趣事了,陆子煜这样安慰自己。
“你行程暴露地挺透彻的。”
陆子煜皱了下鼻子:“啊,这个你别提的,也不知道他们拿来的消息,知道你住了,就在这门口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