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忆捏着那几颗橘色的杏子,放在鼻尖深吸一大口气,依旧低着头,状似十分随意地开口:“是因为我妈妈吗?”
属于父亲的宽厚的手掌落在言忆的发顶:“别想太多。”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陆辞桓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将言忆放回了地上,往言沐安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回去接了电话。
言忆跟言沐安隔了许远对视,言沐安看到了自己女儿眼中的几丝怀疑,她眼皮忽然一跳,立马调转了步子。
“我去看看子安,你跟先在这里好好呆着,好不好?”
言忆想着可能是言沐安要跟陆子安把事情解开,也就没有跟着,乖巧地点头。
言沐安逃一样地出了院子,转身关上门,除去母亲和外婆离世,自己还是第一次,在这个地方体会到什么是烦扰。
要怎么办呢?言沐安无意识地迈着步子,她看了一眼周围的景象,下午的太阳正热,浓绿的树木都显得没有什么生机,眼前这些路与记忆中相差无几,却没有任何关于陆子安去向的指示。
言沐安想,陆子安都知道了什么?知道自己临阵脱逃,知道自己辜负了陆辞桓,知道自己对陆辞桓如山海一般的感情一点都不慎重,还是知道了什么连自己都不了解的事情?
或许都有吧。言沐安想,毕竟她中场退出,又是当局者迷,掌握的事实自然没有那些从始至终都在的旁观者多且丰富。
言沐安中午梦中的场景忽然从眼前划过,她想抓住那个片段,集中精力去想的时候又倏地消散了。
她之前离开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想着回头看一眼?言沐安抬头对着下午两点多的太阳,阳光就像当初的雪一样,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她离开了之后,陆辞桓是怎样的。
言沐安这才留意到,自己竟然从来都没有好好想过这个问题。
言沐安昨天晚上基本上没怎么睡着过,大清早的就带着言忆出去散心,到了中午实在有些支持不住回了小房间。
她迷迷糊糊地倒在床上,外界的声音对言沐安来说都似有似无的,好像是一小片羽毛极轻得拂过皮肤,一阵一阵的,还有些酥麻。
言沐安在这种半清醒中做了一个梦,也不算是梦吧,她脑海中的黑白场景是自己熟悉的云代小区,漫天飘雪,那些雪花就松散地落在她的肩头,言沐安看到自己低着头,踩在蓬松的雪上,连似乎是被冻麻木了,没有任何的表情。
雪地上的言沐安每走一步,周围一圈的景物才显露出来,像是水中的波纹一样,一圈一圈地荡开。
言沐安这才看清楚,自己身后,是那一栋房子,是自己跟陆辞桓一起选定的那一栋。
波纹就堆在房子的边线上,一圈一圈都累积起来,周围所有的景物都亮了,有了具体的样子和形状,只有那幢房子,还是漆黑模糊的一块。
言沐安想看清楚它的样子,雪地中的言沐安似乎也有这种想法,十分艰难地转过身,在她视线触及到房子的那一刻,身边的景物又变成了模糊的一片,只有那个三层的小楼是清楚的。
那小楼太过清楚了,言沐安甚至能从窗户看到里面具体的布局,她看到了自己选的画,花瓶,地毯,家具,她还看到了所有的房间都开着灯,一片亮堂堂的,除了三楼的一间小房间。
那件小房间窗户紧闭着,浓黑地像是能滴出墨来,带着一股说不清楚的引力,同漩涡一样,将人的注意力旋转着扣住。
言沐安听到了几丝低吼从那个黑洞一样的地方泄出,黑色的窗户颤抖了两下,发出细碎的响声,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还带着锁链撞击的声音,肉体撞到钝物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猛兽要冲破这扇阻碍,窗户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大,紧接着玻璃出现了几丝裂纹,那裂纹又像是树根一样,从寥寥的几根,飞快地布满了整块玻璃。
言沐安并没有觉得害怕或是担忧,她只觉得那个房间里的力量似乎也攥在自己的身上,压抑着要发泄的欲望,让她有些窒息。
就在玻璃临近破碎的瞬间,声音又骤然消失,黑色被柔和的昏黄色取代,那块玻璃依旧满是裂纹。
主卧的窗户被人轻轻推开,而此时雪地上的言沐安已经转过了身,她没有看到,窗户前站着的那个男人,双眼发红,眉头也紧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