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不要打了!我们去玩吧。”
几个大一点的孩子,突然意识到,如果织花死掉了,会挨骂的。
“去死!”男孩奋力一踢,恨恨地骂了一句,正要走,却被织花拽住了脚踝。
男孩有些慌张地回过头去,织花额头上的血不住往下流,滴在雪白的眉毛上,睫毛上,最后落入了眼睛里,猩红的双眼怒视着他们。
“放开我!”男孩一脚踢开她,惊恐地大喊。他突然有点害怕织花的眼睛,或者,他仅存的良心发现自己下手确实太狠了。
织花挣扎着坐在了地上,雪白的头发已经被灰尘染脏,身上无数个脚印,血淋淋的额头粘住了几缕白发,头发笼罩在脸颊两侧,看不到织花的表情,只有发丝缝隙里那双猩红的双眼。
所有的孩子都被吓住了,他们搂抱着彼此,惊慌地看着这个女孩,其实他们一直很害怕她,可是这股害怕化作了一种诡异的力量,非要折磨她,欺负她,才能抵抗内心深处那股淡淡的恐惧。
“你……”织花缓缓抬起布满伤痕的食指,冲着男孩,轻轻扬起了一抹笑容。
男孩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想要逃,可是脚底却生根了一样,怎么也动不了。
“你会坐上一辆车子……你坐在第二排,车子开得很快……从山上往山下开……转弯的时候……”食指轻轻模拟着车子转弯的角度,织花的声音像来自地狱,“咚……咚……咚……哐当……哐当……咚……”
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浑身发抖,这声音让他们惊恐万分,不寒而栗。
“车子滚下山崖……雨伞……从嘴里一直插到脖子后……血,拼命往外涌……你想要叫救命……可是你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来了……晃司。”最后吐出来的,是男孩的名字。
“你……你骗我!你想要吓我!我……我才不怕!”晃司颤抖的声音暴露了他害怕的事实。
“而你……西庭——”织花指着的,是偷吃了晃司面包的女孩,她吓得尖叫一声,猛地捂住了耳朵。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我不要听——”尖叫过后,她还是傻傻站在那里,脸上两行泪水,不断打着嗝抽泣。
“你坐在晃司后面,被他压断了两根肋骨,便当盒砸在了你的头上,肋骨刺入了你的肺叶……你痛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死掉的。”
织花闭着眼,食指在半空中轻轻晃动,眼前闪过了一幕幕血腥的画面。
“你……你……你……你……你们全部,都死在了这辆车上。没有一个人活了下来。你们邪恶的脑袋被压得粉碎,脑浆撒得到处都是。”织花眨着雪白的睫毛,泪水混着鲜血流到了苍白的脸上,“我本来想要瞒着你们,不告
诉你们这件残忍的事情,而且还想竭尽全力阻止你们上那辆车。可是现在我知道了,你们即使平安长大,也只会长成一个个残忍又冷血的人,你们只会越来越虚伪,越来越冷漠。让你们早早死去,是上天对你们最好的惩罚。”
所有的小孩都尖叫着作鸟兽散,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一个雪白的小女孩坐在屋子中央哭泣。
第二天,天空乌云密布,织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心事重重。
突然,她的胳膊被两个男孩拽住了,他们一路拖着她到了敲钟的阁楼上,她想要呼救,但嘴巴被人用破布塞住了。两边的楼梯被小孩们层层堵住,她被摔在了地上。
所有的人都围着她,像要生吞活剥一样,目光中带着凶狠。
“为了不要死掉,只有杀死这个小巫婆了!”始作俑者就是西庭。
“是的!我们不要摔下悬崖!”
“我也不要死!我们都不要死!该死的是这个妖怪!小巫婆!”
一个个孩子成了残忍的审判者,他们抗拒命运的方式,就是杀掉这个预言者。他们以为这样,就可以逃过命运的魔爪了!他们见识过织花的力量,她知道小猫会落水,小狗会被车碾死,小鸟会从树上坠落,甚至她知道那个厨房那个老头会被刀砍掉整个手掌……织花就像恶魔,说出来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无法逆转的恐怖预言,她的嘴巴可以轻易决定别人的生死福祸!只要织花活着一天,他们就永远笼罩在她恐怖的预言中!
“推她下去!”西庭低吼道,小小的面孔扭曲着。没有人不害怕死亡,包括孩子。
三五个男孩立刻上前,有人抬手,有人拽腿,就要把她往阁楼下抛。
“不……不要……救命啊……救命啊……”织花死死拽着阁楼的栏杆,吓得大哭起来。
西庭走过来,皱着眉,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头……食指!中指!无名指……
“呼~”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
“咚!”小小的身躯砸在地上的声音。
“咔嚓!咔嚓!”骨骼碎裂的声音。
孩子们趴在栏杆上,一张张原本成年人脸上才会有的复杂表情——惊恐害怕中带着如释重负。这场阴谋成功了,不,是这场谋杀成功了。所有的孩子合谋,杀掉了一个孩子。
织花扭曲的身体躺在地上,手脚完全摔错位了,嘴里不断往外吐着鲜血,痛得浑身抽搐,眼泪一滴滴浸入了泥土中,还有从七窍缓缓流出的鲜血。
“织花自己贪玩,从阁楼上摔下去了,我们告诉嬷嬷去吧。”西庭扶着栏杆,往下深深望了一眼,然后开始尖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