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眼下这情况,绝对是那个随从反应过了头。他只知道苏公子要是出了事,他的命也就不保了,所以格外的小心翼翼。
他刚要飞身上楼擒住江灵二人,忽然听耳边春风化雨般的声音说道:“慢着。”
随从战战兢兢地落回地面,跪地垂手,等候指示。
苏公子眼睛瞟向落地的手帕,立刻有人将手帕递了过来,却远远的,不敢让他接着。
苏公子道:“给我。”
随从愣了愣,还是递了过去。
苏公子拿着这方被刺了一个洞的手帕,似笑非笑,忽然瞥见手帕一角绣了几株兰草,不由得微微讶异。
他抬起头来,看向了那扇窗户。
江灵挡在刘慧珠面前,一脸戒备地看着苏公子。
要是江灵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她打死也不会替刘慧珠丢手帕!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只好准备一肩拦下罪责。
苏公子忽的笑了。
这女子倒是不畏不惧,很有胆识。再看她的脸,尖瘦的秀气的瓜子脸上,美目含惊,花唇微抿,十足的明艳美人。但是偏偏头上包了花布,耳后垂过两条细长的麻花辫子,做了农家仆妇的打扮,真是明珠蒙尘!
苏公子偏腿下马,动作十分利落。发带和青丝齐齐扬过一个飘逸的角度,眉毛一展,径步朝着客栈大门走去。
随从们皆是一惊,却不敢阻拦,只好赶在苏公子面前开路。客栈对面的茶馆二楼里,一个苍白的少年扬起一双阴寒的眼睛,扫向了江灵和身后的刘慧珠,冷哼一声,继续喝茶。
木质的楼梯上传来咚咚的乱响,过了一会儿,才听到从容不迫的踏步声,一步一步,走得四平八稳,势在必得。
江灵屏住了呼吸,反手紧紧握住了刘慧珠的手。
“江灵!你快看那里那里!”一个穿着柳黄色袄裙的妙龄女子刘慧珠趴在窗台上,巴着脖子瞪着眼地看着窗外,急迫地喊道。
江灵还在卖力地擦着桌子,闻言只是抬了抬头,浅笑着摇摇头,继续擦桌子了。
刘慧珠回头一看,马上气得撅起了嘴,抢步过来,一把夺过江灵手里的抹布,重重地摔到桌子上,不满道:“都说了多少回了,你不用做这样的活!快来跟我看看!”
刘慧珠拉着江灵重新走到窗前,托着腮帮子憧憬道:“苏公子的人来开路了,他很快就要从楼下走过,他会不会突然抬起头来往这边看一眼呢?”
江灵转了转眼珠,颇为无奈地说:“街上那么多人都等着看他,你站到这里,怎么人能让他注意到你呢?”
刘慧珠回身看江灵,眼神立刻灰了,道:“可是爹爹不允许我下楼,特别是苏公子经过的时候。”
江灵眼底闪过一丝坏笑,却整了整衣袖,凑到她耳朵边上道:“他经过的时候,你偷偷地扔下一方手帕,没准就成了。”
刘慧珠大惊失色,道:“真得可以吗?”
当然可以!送香阁的女子们就是这样抛手帕吸引过路的男子进门的。可是勾栏的事不方便对刘慧珠说,江灵只是点点头。
刘慧珠担心地说:“可是爹爹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江灵想想刘德正刘老板生气的样子,忽然很后悔自己不该出这个主意。
可是话已经说出口了,刘慧珠虽然知道这样不好,但是心里却隐隐生出几分期待来,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她希望江灵再怂恿她几句,这样她就能坚定地抛手帕了,可是江灵却缩了缩手,道:“那就算了,刘叔叔肯定不能饶你。”
刘慧珠如哑巴吃黄连,嗫嚅半天,甩开手,道:“那我到底抛不抛啊?”
江灵默默地拿起抹布,不动声色地继续擦桌子了,剩下刘慧珠站在窗边纠结着,眼看着黑河的桥上,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白色身影已经往这边走了。
“江灵!我该怎么办啊!”刘慧珠快要哭了。
江灵心里一声叹,扔下抹布,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白衣少年已经下了桥,踏上了青石铺就的街道,离这里只有三四十步的距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