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这一盘菜,姜少华扶着爷爷上了榻,见江灵也回自己屋里去了,便想要将油灯吹熄,胡乱地凑合过这一晚上。
门忽然哗啦啦地开了。
清流一手抓着四五只扒光了毛的山鸡,一手抓着一大袋粮食,肩上还扛着一只小羊羔,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到门口,冲着呆若木鸡的姜少华喊道:“还不快帮忙!”
姜少华又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快步走到清流身边,接过他手里的山鸡。
清流把粮食放到屋子一角,拍了拍昏死过去的小羊羔,手上光华忽现,朝着羊羔身上一摸,羊毛便全都不见了。
他洋洋得意地朝着姜少华看去,猛然发现姜大夫就站在他旁边,亲眼看到了他施展妖术的一幕。
他讪讪地笑了笑,提着羊到一边收拾去了。
江灵扶着门框,看着堂下埋头做饭的姜少华,还有他手里的山鸡,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目光又看到意气风发的清流,她咽了咽唾沫,退回到榻上。
然而,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鸡肉的清香便从灶里钻出来,跑到她的鼻孔下,撩拨她本就不甚坚强的意志。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她听到了开锅的声音。
姜少华拿起碗来,先给爷爷盛了一大碗,姜大夫说道:“不错!肉炖的很透,入口即化。”
姜少华听了,忍下马上坐下大快朵颐的冲动,端起另一个碗来,盛了竖尖的一大碗,敲敲江灵的房门。
“江灵,肉炖好了,快出来吃啊!”
江灵将头埋在被子里,肚子却出卖了她,叫得咕噜噜的。
吃吧吃吧!你们吃了,我就不那么愧疚了!
江灵这样想着,将头埋得更深了。
外面忽然没了动静。
江灵想,他们应该都在吃肉吧!
她揉了揉已经饿得有些发酸的肚子,眼睛却忽然跟着酸起来。
江灵看着逐渐吃空的米翁,脸上的表情一日哀过一日。
她开始频繁地上山采药,希望能卖几个钱换些粮食。可是县里的药材铺全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即使她采到了珍惜的药材,竟然也放着到手的钱不赚,不收她的药。姜少华便带着药材往更远的地方前去,但是换来的钱,抵了车薪,也不剩多少了。
江灵这时才觉得有些许后悔。可是一想到那个媒人可恶的嘴脸,她又觉得自己当日做的事实在不能再英明了。
江灵又忍了几日,米翁终于空了。
她想来想去,只好去别人家求米。
她敲开了好几家人的门,他们曾经帮她耕种过田地,曾经在她不见踪影时费心去寻,可眼下因为王老爷的缘故,竟无人敢借米给她。
当天晚上,姜少华和江灵看着桌子的一碟野菜,再看看抖着手称药的姜大夫,两人的心里都不好受了。
姜少华扬起虚弱的脸,再次劝道:“明山村已经待不下去了,江灵妹妹,你就答应跟我们一起走吧!”
江灵摸摸干瘪的肚子,扁着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和姜爷爷快走吧!我并不想拖累你。”
姜少华摇摇头,缓缓说道:“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我和爷爷不会丢下你走的。”
江灵推着姜少华放在桌子上的手,再劝道:“不要这样。我会愧疚的。你们走吧。”
姜少华不再说话,沉默不语。
事情陷入了僵局。
忽然,门咯吱一声,开了。
清流在门扇旁边探头探脑,看着昏黄灯光下两张蜡黄的脸,咧开嘴笑了。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他笑着走到桌子边,看着上面的一盘青青野菜,伸出手捏了一根放到嘴里,又赶紧吐了出来,呸呸几声,道:“如此难吃的东西,不知道你们平日里如何下咽?”
江灵一见清流进来,就准备往屋里走。
她还不想看到清流这个家伙,这个打碎她的美梦的刽子手。
可是清流这话实在让她难堪。她回身集聚起力气,自以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实际上不过是不痛不痒地看了看他。
香味!江灵竖起鼻子,使劲闻了闻,果然是香味!
是鸡肉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