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一回 崭露头角

在曹老太太和曹太太面前,都说得起话,

黄公馆和曹公馆相距不远,尤其两边经常都有公事私事,需要接头,这送信递物,两头传话的工作,由于彭怿辰侍疾有功,自然而然的便落在他身上。

所以逢年过节,只要有所需要的时候,黄曹两家公馆都会给他赏赐或赠与。买些衣服鞋帽,常理发,勤沐浴,彭怿辰又恢复了他的光鲜体面。

按理说,彭怿辰这时候已经算是林桂生的心腹了。

但黄金荣和林桂生都是机智深沉,工于心计的人,要想获得他们的充份信任,接触他们最高机密的核心,仍然需要经过严格的考验。

黄金荣和林桂生的想法,彭怿辰当然是一无所知。

但他这时候确实是鸿运当头,黄金荣正想考验他,一个天大的机会,就主动找到他头上来了。

……

彭怿辰来黄公馆半年后的一天,晚上八九点的样子,突然有人气急败坏的从外面跑来,报告林桂生,说是有一批走私酒刚刚到码头,交给黄公馆的一个伙计,开着一辆小汽车,准备拖到公馆里存起来。

不想去接应这批货的几个人一路都到了码头,也没看到运货的人出现。

来报信的人,是害怕是有人抢了这批货,或者这个运货的伙计私吞了这批货,所以先赶回了黄公馆,请林桂生快些派人去查。

这时候,正是星旗国政府禁酒令最高峰期,一瓶高度酒的价格,都是天价,何况是整整一批酒。

林桂生一听勃然色变,黄金荣如今不在公馆,黄公馆里的几个”打手”也都被带走了。

这是要动家伙,拼性命的任务,黄公馆留下的这般“文脚夫”面面相觑,都不敢发声了。

彭怿辰心想这是天赐良机,万万不可错过,他鼓起勇气对林桂生说:

“老板娘,我去跑一趟?”

林桂生看他一眼,想了许久,还是点点头同意了。

一方面她有点赏识鼓励彭怿辰的意思,另一方面却也因为那时候实在无人可派。

林桂生又问道:“要不要人相帮?”

彭怿辰心里早有计较,得失成放,在此一举。他不想有人分功,尤其是,更何况他如今说要谁帮忙,那也是等于硬拉人家去卖命,到时候帮忙不了,反到落了人家的怨恨,未免太划不着。于是,他摆出一副英雄气概,头一摇,说是

“不必了,我一个人去就行。”

问清楚了运送”走私酒”的路线,彭怿辰向老板娘借了一支手枪,自己又带一把锐利的匕首。头也不回,就离开了黄公馆。

除了黄公馆,彭怿辰很快就遇到了一辆出租车,他叫停了出租车,跳上去之后,也不说地方,直接指挥着司机按照运送走私酒的路线,一路找了过去。

出租车在华人区的街道上在飞跑,彭怿辰坐在车上却一直在思考,到底是谁敢动黄金荣的货。

彭怿辰相信,这个敢动黄金荣货的人,对华人区的情况绝对了如执掌,不然不敢动黄金荣的东西。

但是在华人区里,带一批高度酒,等于带一颗定时炸弹,不晓得它什么时候轰然爆炸,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

深更半夜独身一人携着价值巨万的高度酒,随时都有挨刀子,吃枪子的危险。

因此,彭怿辰判断不管是谁动的这批货,他一定急于就近找一个匿身之处,根本不可能,也不敢跑远。

进而,彭怿辰又分析道:这个动货的人,肯定不敢来黄公馆控制的区域,短时间又离不开华人区,那他能去的地方,就非常有限了。

只有去洪门控制的华人区,这人才能有一线生机。

一来,洪门和青帮不对付,黄金荣不敢去那里抓人。

二来,洪门控制的华人区,三道九流无所不包,他逃过去找个地方一藏,谁都找不到他了。

想清楚了这人唯一可能去的地方,心里又细细计算好时间和路程,彭怿辰立马吩咐出租车司机道:

“快点,立马赶到洋力大街!”

洋力大街就是洪门和青帮控制区的接壤处。

大半夜,彭怿辰料想那人也不敢走小巷子,因此这是他唯一晚上能通过青帮地界,逃进洪门地界的地方。

夜深沉,没有街灯,无星无月,黯黯沉沉,风声过耳,直在呼呼的响。彭怿辰人坐在车上,手握着手枪,凝神搜索着街上的人影和声响。

果然,很快他发现了一辆小货车正从不远处往这里开了过来。

这就是黄金荣手下,一辆专门运送走私货的车。

可能是为了躲避黄金荣的搜捕,这车子绕了远路,比彭怿辰晚一步,才赶到洋力大街。

一车高度酒有几百多斤重,再加上这人不敢闹出太大动静,所以这小卡车走得极慢。

彭怿辰催促自己的出租车,瞬间就堵在了这卡车前面。

两辆车很快全都停了下来。

就在黑暗中,彭怿辰跳下车子,亮出手枪来,枪口指向卡车的驾驶室,他冷冷的说:

“朋友,你胆子够大的啊!”

这时,彭怿辰借着月光,也看清了车上的情况。

司机战战兢兢坐在驾驶座上,估计他就是派去送货的伙计。

在他身边坐在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估计是这个人胁迫或者指使这个送货的伙计,才干下了今晚的这件大事。

车上这个大汉,这时已经惊得魂飞天外,可是他进退维谷,往后退是黄金荣的地盘,随时都有可能被人追上来围住。

往前走的路也被彭怿辰叫来的出租车堵住了。

等了半晌,车上的人才颤抖地问道:“你是谁?”

彭怿辰心里的大石头一下落地了,最危险的一关过去了。

这个偷货的人肯定没有同伙,甚至连手枪都没有;否则,他不会问话,早就给自己一枪了。

彭怿辰非常冷静,先看着司机说道:

“喂,开车的。我知道这件事和你无关,只要你现在把车开会黄公馆,我保证桂胜姐不但不罚你,还赏你20美元。”

彭怿辰后来回忆这件事,说他当时所讲的每一句话,其实都是无暇思索,脱口而出,往后细想,偏偏个个字都说得恰到好处。

头一句他便安抚住了车夫,第二句点出了黄公馆,第三句帮司机解除了被算后账的后顾之忧。这个司机怎么还敢不听他指挥?

再则,最后许他20美元的赏赐,对于一个开车的司机来说,确实也很可观,由不得他不动心。

这就叫软硬兼施,彭怿辰这时候就显示出来一个黑道枭雄的手段了。

司机都被拉拢了,自己又被手枪指着,那大汉也没胆子了,软在车子里不敢动弹。

路上,彭怿辰把大汉绑在出租车后座上。

大汉看起来是个英雄,没想到却是个怂包,一路上不断向彭怿辰乞怜,想让彭怿辰网开一面,给他留一条生路。

听了这人的苦苦哀求,彭怿辰问他:“你只想保一条命,其它什么都不要了?”

“是的是的。朋友,求你务必帮这个忙。”大汉哀求道。

“这件事用不着我帮忙,你跟我回去,横财是发不成了,性命总归有的。”彭怿辰谈笑自若道。

大汉却不信,继续哀求道:“朋友,你把我放了吧,我这里还有100美元,全都给你……”

彭怿辰听了,却没有一丝动心,笑着说道:“放心吧,黄公馆里什么时候杀过人?老老实实跟我回去,挨桂生姐打骂两句,是免不了的。等放了你之后,你立马离开芝加哥,就能保下一条命来。”

大汉感激道:“朋友,谢谢你!”

彭怿辰回道:“你用不着卖我这份交情,黄公馆里向来不会动刀动枪,但出了黄公馆,你能不能逃出芝加哥,就看你个人的本事了。”

大汉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事实证明,彭怿辰所说的话一字不假,林桂生虽然非常恨这个动自家货的家伙,但却没有在黄公馆里杀人,只是打了他一顿,骂了几句之后,就把他放了。

大汉离开黄公馆之后,按照彭怿辰的嘱咐,用尽全力,逃离了芝加哥,保了一条小命。

多年后,这人还救了彭怿辰一命。

当然,这时候彭怿辰还不知道这些,他通过这件事,终于成为了黄公馆里,最受黄金荣和林桂生看重的心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