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炜示意凌云子坐下说话,他满脸笑容,犹如春风沐面:“我与先生文章交心、以诗会友,早已是知己。当年先生对我有点拨之情、救命之恩,我对先生的这个称呼绝非客套,只是先生万不可称一身‘大人”。
凌云子眼前的这位礼部侍郎对当年之事历历在目,他心中颇为欣慰,读书人自是以礼相待,所谓千里觅知音,二人当年以文采相识、相交,如今看来这个老友确实是个念旧情之人,总算是不虚这次来京之行了。
“懋中(袁炜之字)言重了,你我以文交心不假,至于其他就无须再提,你如今是朝廷重臣,他日前途不可限量,当立足于长远才是”,凌云子见他这般客气,也就按当年的称呼随意客套起来。
袁炜见凌云子一如当年风采,二人很快熟悉起来,他这才转身望着仲逸道:“莫非,眼前的这位年轻公子就是先生的高徒了?”。
“哦,”,凌云子放下茶杯,起身向袁炜介绍道:“仲逸,是老朽一个故交之子,其实也算不得徒儿,老朽本不收徒又膝下无子,可这孩子打小跟着我,总得有个名分才是”。
“晚辈仲逸见过袁大人”,仲逸见状急忙上前向袁炜施礼。
只见这位礼部侍郎后退两步,细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位年轻人,不时满意的捋捋胡须:“果真是先生带出来的,相貌堂堂、气度不凡,他日定能有所作为,不错、不错……”。
“多谢袁大人,晚辈才疏学浅、初来乍到,以后还请袁大人多多指教”,仲逸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着:若是一会见到袁若筠,可如何是好?
早知道,就应该将若一当铺的事全部告知师父了。
袁炜微微笑道:“好说,好说……”。
这时,仲逸客套几句便借口告辞,师父要与他的这位故交叙旧,自己呆在此处多有不便。
临出门时,仲逸听到袁炜向凌云子说道:“倒是块好料,只是这捐纳一事还要从长计议,厨房已备好饭菜,你我边吃边说……”。
傍晚时分,仲逸洗漱一番后便随卫缨与师父出了小院,三人就此上街而去。
初秋时节,正是农忙开始之时,不过京城中大多人不为稻粮谋,除去街上五花八门店铺的东家、掌柜、伙计,各个衙门的官吏、差役,还有皇室、宗室以及靠祖上功德,不劳而不获之人大有人在。
总之,高粱何时红了?糜子、谷子何时熟了?牛羊过冬之草如何储备?老酒如何酿造、珍藏?这些大多与他们无关。
对于这些人来说,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至于这饭是如何做的,衣要如何织造,那压根就不是他们应该考虑的。
不过,眼下正是秋高气爽之时,饭后到街上随意走走逛逛,吃些老字号熟肉酱肉,喝几杯老酒佳酿,后者干脆品的几杯热茶。听听乐事、看看美景、评评美人,那才是个不错的选择。
如此,才对的起这最为繁华热闹的京城称呼。
来京已有数月的光景,仲逸自知一般地儿还是能找的见,至少是知道个大体方位,原本想着要为师父带路,当来到街上之后,他才发现这完全是多此一举。
卫缨走在最前面,俨然一副引路人的举止,他步伐轻快,熟门熟路,看样子似乎如回家那般熟悉,全无一个出门人的陌生之感。
仲逸与凌云子并排而行,他见师父气定神闲、举步轻快,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方才卫叔叔说要见一个“大官”,可看这情形,这个所谓的大人物,也许也不过如此,顶多不会超过外叔公的五品郎中。
一路走街过巷,仲逸却觉得越发有些熟悉起来,这条街他之前来过几次,不过都是路过,一次是陪樊文予,另外一次是因为当铺的事,过来买了些装修房屋所用的杂物。
此处街面宽敞、打扫的干干净净,街上的行人却少了许多,偶有一两顶官轿路过,看这架势倒确实个大人物居住之地。
仲逸心中暗暗一惊:若是从外部环境来看,此处所住之人比外叔公的刑部五品郎中要大许多。
卫缨继续向前走去,拐过一道巷子后,仲逸突然想起来了:此处,不就是那……
说话间的功夫,卫缨便指着前面的大门向凌云子道:“先生,到了,就是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