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公坐立难安,在书房里转了不下十圈,最后落座在紫檀木太师椅上。看着对面稳如泰山的姜柏,“快马加鞭去将四舅老爷请入京中。”
姜柏早有此意,“儿子已于前日便派人去寻了四舅舅,只是他行踪飘忽,怕是要费上些时日。”
英国公对儿子的机敏很是满意,点了点头,“如今我虽赋闲在家,你却新任兵部侍郎,恐是有人怕军权再次落入我们英国府,才出此下策,逼迫我们动手,以此以清君侧的名义来扫除障碍。眼下你大舅舅升任内阁首府,外人瞧着,我们家当真是风光无量。”
可其实梁家和姜家结下的梁子,这辈子都不可能解得开。梁大舅当日示好求得官位后,便仍抓着旧事不放,处处威胁英国府。外人皆以为两家强强联手,必起夺嫡之心,可其实他们貌合神离,早就想要至英国府于死地。
姜柏垂了眼眸,他早已彻查清楚了当年梁氏死因。对父亲颇有怨言,只是为人子女,为人臣子,他自知忠孝不可两全。母亲已去,逝者已矣生者当如斯。他自是要护家族体面,但心里多少有些情绪。“若非父亲当年私自藏匿靖安王幼子,恐也不会生此变数。”
“那我要看着他小小年纪送死?”英国公冷哼,侧目看着儿子。
姜柏眉目俊朗颇似其父,此时两人针锋相对,神情中的肃穆威严竟是如出一辙。姜柏嘴角一勾,自有几分讽刺,“父亲恐怕不是体恤他年幼父母双亡,而是觉得他日后有用吧。”
“兔死狗烹,我留一条后路有什么不对。”姜柏很少顶撞父亲,英国公十分恼怒,“你如今好大的胆子,竟敢置喙为父了!”
姜柏起身,拱手行礼,“儿子不敢,只是您救下的这位小王爷,如今怕是并不能为我们英国府所用,而被锦乡侯府捷足先登了。”
“你说什么?”英国公大惊失色,“那日我已吩咐了采姐儿去广济寺祈福,如何会出纰漏?”
此时已至深夜,荣汶退了烧堪堪转醒。只觉得口干舌苦,浑身似被针扎一样难受。口中絮絮喊着要水。一旁坐着一位身段婀娜的姑娘,听见了忙吩咐丫鬟去到茶,自己亲自喂服。
如久旱逢甘霖,茶一入口清冽甘甜,荣汶觉得五脏六腑似乎都被滋养一番,原本的灼热感退去不少,人也清醒许多。费力睁开眼睛,见仍是一位覆了面纱的女子,便心下以为与救自己的人是同一人,道了句谢,便又转身沉沉睡去。
那姑娘见他又睡了,便转身对一旁婢女问道,“方才你为他把脉,如何?”
“依奴婢所见,王爷怕是中了毒。”那婢女回答利落。不见一般侍女的卑微,反是带了几分干练利落。看年纪不过十八九岁,眉宇间却带着一股稳重。
那姑娘听了回话颇有几分惊讶,微微蹙了蹙眉。“当真歹毒,竟在箭里喂了毒。了禅素来医术了得,如何没看出来,只按普通外伤治疗。怕是这广济寺,也早已入局了。”
婢女早也有所疑虑,只是未敢全盘托出。如今听得自家姑娘说出来,随即应和。“奴婢也有此番顾虑,只怕这广济寺已不宜久留。”
那姑娘点头,“在了禅和祁王察觉之前,务必要将人带回府上。”
奴婢应声,“奴婢已经买通了这里的一位小师父,可以带咱们趁了禅不备从后面的小门出寺。二少爷也已在外面准备好了接应。”
“你果然办事妥帖,难怪父亲特意将你送到我身边。”那姑娘莞尔,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荣汶。眼里闪过一丝晦涩光芒,似有三分眷恋,七分不忍。
…………
入夜后,姜采一直睡的很不安稳,便索性起身,披了件衣服站在院中赏月。中秋才过,圆月未缺,皓月当空着实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