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已经到了中午,毕晶装作没事人一样,抄起自己的大号茶杯,施施然离开单位,拐进了旁边的咖啡馆。
“表妹,干嘛呢?大伙都在不?”拨通凌霜华手机,压低声音说话的时候,毕晶还对自己的小心翼翼感到有些可笑。也不知怎么,在单位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有鬼做贼心虚,毕晶总觉得背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甚至觉得,办公室天花板上,会不会安装了高灵敏度的窃听器,用来监视自己的一言一行——毕竟现在管得这么严的,也只有在外边,才敢放心说话。
妈的老子是不是太敏感太小心了?毕晶苦笑着,但是不管怎么样,小心无大错,这件事绝对不容有失,谨慎一些总是好的。
“萧哥上班去了,说是下午去南马路派出所,殷姐姐和龙家妹子逛商场去了,中午都不回来吃。”凌霜华的声音传过来,“表哥你有事儿?”
这俩败家娘们儿!殷素素也就算了,小龙女本来好好一宅女,怎么也学会逛街了?毕晶心里暗骂一句,把声音压得更低,低到自己都快听不见了:“那箱子现在怎么样?秀儿还在玩?”
凌霜华嗯了一声,笑着说道:“上午学一会儿就玩儿一会儿来着,现在又过去了。怎么,你说话声音怎么这么低?有事儿?”说着有些紧张起来。
毕晶暗赞一声,这姑娘就是聪明,敏感得很,只听自己声音有异就觉得有事儿,小声道:“没事,就是,这样,你挑几样秀儿最喜欢的给他留下玩儿,剩下的收拾好,藏起来,我有用。”
“好!”凌霜华很痛快地答应一声,紧接着口气中透出一丝凝重,“你决定了,用这个去做那个事?”
“嗯。”毕晶答应一声,随即嘿嘿乐起来,这姑娘也有了保密意识了?什么这个那个的,就算被人监听了,也据对不会明白说的究竟是啥——当然了,现在监听都是直接敏感词过滤的,回头再好好跟她讲讲。乐着乐着忽然想起件事来,问道:“对了,昨天晚上,他们是怎么知道地方的?”
这事儿毕晶迷惑了好半天了。虽然昨晚上喝多了吧,但还记得很清楚,那几个人是绝对没有盘问过自己的,而母老虎哪里,比自己睡得还死,更不可能,那么萧峰这几个家伙,究竟是怎么搞到姓王的家庭地址的?难道是给自己下了降头,或者是用了什么移魂大法?要么是自己说梦话了?
这话早晨在家里可没问,一来时间来不及,话都没说完母老虎就上门了,二来问了也白问,这几个家伙绝对不会说实话的。不过凌霜华还是比较好说话的,问她可比问那几个容易多了。
没想到凌霜华咯咯轻笑两声,道:“这个问题你还是问萧大哥龙妹妹他们去吧,我可说不好——哎呀,李姐在做饭呢,我去帮忙。”说完就轻笑着挂了电话,气得毕晶一阵咬牙切齿,这小丫头跟着殷素素没几天,怎么也学坏了呢,什么李姐在做饭,一听就是故意推脱来着,那不还有侍剑呢么,你瞎掺和什么?难道四个人的饭还要三个人做,就剩下小萝莉一个人吃?看起来回头是得好好教育教育了,好好让这小丫头知道知道什么是一家之主。
无奈地挂了电话,毕晶沉吟片刻,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电话,拨了出去。
咯嘣一声,就像某根束缚突然断成两截,毕晶忽然觉得脑子里一阵清明,定了定神,脸上露出狗腿一般的笑容:“啊,刚才有点头疼,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您有啥吩咐?”
这态度和平常区别也不大,但热情却似乎犹有过之,王胖子多少有点不习惯,伴着的脸松了一松,道:“文化局明天有个推介活动,你去参加一下,这个活动非常重要,记得上午九点,不要迟到。”
毕晶心里暗骂,重要个屁!谁不知道文化口是个边缘部门,文化部还能审查个片子啥的,你个市文化局能有啥正经事,最多不过做做官面文章,吹吹自己建设社会主义文化的政绩罢了,能有几个人看?一定是没人肯去才想到老子的,还特么摆出一副照顾老子的脸色来。脸上却越发热情,双手接过王胖子递过来的会议通知,嘴上连连道:“我办事您还不放心?绝对耽误不了事儿!您也是的,有事儿打个电话吩咐一声不就得了,还从办公室跑过来……”
王胖子对毕晶的态度越发满意起来,脸上做足了威严又和蔼的表情,拉着长音“嗯”了一声道:“这才是干工作的态度嘛,好好干,年轻人嘛,就是要多跑多写,才有前途嘛!”背着手,施施然去了。
看着王胖子的背影,毕晶脸上笑容不减,心里却越来越冷:王军涛啊王军涛,你要有一天倒了霉,就是你这倒霉亲戚害的!随即暗暗夸了自己一句,这脸上笑嘻嘻心里麻麻批,表面一套背地一套功夫,可是越来越深厚了,在这么下去,距离人格分裂的至高境界,怕是要越来越近了……
拿眼在屋里扫了一眼,果然发现有几个家伙长在偷笑,也不理他们,坐回座位,脸上笑容逐渐收敛。
既然决定了要干,那究竟该么干呢?毕晶靠在椅背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仰面朝天,眼睛微微闭上,身体一摇一摇地,压得电脑椅咯吱咯吱响着,心里转着念头。
太祖说过,路线决定之后,干部就是最重要的因素。就是说执行这个路线的人才,才是最重要的,自己什么都缺,没钱,没好工作,甚至没前途,可是就是人不缺,萧峰殷素素小龙女,再加上一个黑涩会出身的腹黑才女凌霜华,哪一个都不是吃素的,随便哪一个出来,也够姓王的喝一壶的。关键问题是,这些人究竟该怎么用,或者说,让他们干点什么活呢?
这个事儿,还是得从头捋一捋。
现在的情况是,姓王的王八蛋肯定是有问题的,那堆现金和珠宝就是铁证,关键是这东西现在已经到了自己手上,怎么能让人发现,或者证明,它其实是姓王的呢?
投案是不可能投案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投案,虽然拘留所里人说话都很好听。那么找个机会给他放回去?也不行。如果姓王的已经发现家里失窃,这时候放回去显然就是打草惊蛇,说不定这王八蛋立刻就会把东西转移走。就算他还没发现,但根据某些心理学上的说法,他在家里囤了这么多现金和珠宝,说明他不是胆小怕事就是爱财如命没事儿喜欢数钱玩儿,今天早上没发现,说不定晚上下班回家,睡觉之前也会数一遍,要放也得在这之前放。可这青天白日的,报社新家属楼人多眼杂,让殷素素在晚上睡觉之前放回去,难度太高,也太容易被人发现——毕竟殷素素不是专业干这个的,换个司空摘星啊什么的也许还简单点。
那么,就像刚才脑子里某个小人说的那样,干脆放丫办公室?如果办案人员,能从这孙子办公室搜出这东西来,那时候姓王的表情一定相当精彩。嗯,这是个办法,就是办公楼楼道里有监控,这事儿还需要和萧峰他们好好商量商量。
但这些事儿他其实不是关键。关键的问题是,怎么才能让人来查这孙子。就算他家里跟《人民的名义》里头侯勇一样,家里藏了一屋子钱,办公室藏了一柜子珠宝,那也得有人查上门去才能暴露啊!
自己写举报信?就算是豁出去鱼死网破实名举报吧,那也得有凭有据的啊,总不能你就写一个,“我怀疑这孙子办公室里藏着不少好东西呢,你们快来查”吧?你总得写得有鼻子有眼,比如哪天哪天,这孙子收了谁谁谁多少钱,哪天哪天,这孙子又收了谁几块金条吧?可是这东西自己上哪儿编去啊?
一想到这儿,毕晶就不得不佩服,不管为人怎么样,不管他是贪还是不贪吧,这姓王的伪装的可真够好的,平时在单位对同事对属下都和和气气的,工作上看上去勤勤恳恳,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加班。业余时间说话办事儿也都小心得不得了,自己跟踪他那么长时间,愣是什么真凭实据都没拿到,你总不能直说哪天哪天见着这孙子和那个企业家吃饭喝茶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