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可以看出,这妹子如今是真的入行未深,稍微有点功力的狗仔,都知道曹一方这条线如今没什么好追的了,他跟邱丕的矛盾结束了,人都已经离开剧组了,还追个毛线?
但她不这么想,她只是听说曹一方还没回江海市,而且最近似乎宅在酒店里停工,就觉得可以去蹲点试试。
除了工作室的这个工作,她自己也是有微博的,经常会在上面更新点娱乐八卦,梦想着有朝一日成为网红人物。
她想反正曹一方还有关注度,自己随便拍点照片,到时候信口胡诌几句,说他神色凄楚啊,剧组因为这次矛盾不给片酬啊,停工住不起酒店啊之类的,应该也会有人要看的吧?
说干就干。
虽然也容容姐提醒过她,圈内有一些明星对待狗仔很不客气,曹一方也在这个高危分子的名单里,但她年轻啊!有主见啊!她认为曹一方就算再怎么丧心病狂,也绝不会对自己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动手的。
而且她分析,曹一方经此一役,再也不敢动手动脚了。
叶松桦只在门口蹲了一天,幸运女神就照亮了她。
正值月明星稀之夜,圆月洒下明亮的光辉,可视度非常棒。
她是单干的,届时正在面包车里吸溜泡面,一抬头,正巧看到远处酒店门口走出来两个黑影。
两人身高相仿,但她眼力超棒,一眼就认出来,穿着黑色帽衫,头发稍长的那个就是曹一方!
他甚至连帽子都不戴!
看起来……不憔悴啊,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两人没有开车,好像闲逛一样沿街走着,附近不是什么商业区,来往的人比较少,好像曹一方也不担心被人认出来。
叶松桦开车跟上,远远的缀在后头。
没跟多久,他们两人就拐弯进了巷弄,叶松桦打眼一看,那里头好像是夜店酒吧聚集的一条小街,她整个人顿时兴奋得不行,脑补了各种爆炸料,也不管路边能不能停车,先停了跟进去再说!
拿着相机冲了进去,却没看到那两个人影了。
快走了几步,眼见身边都是旋转的彩色灯箱,还有些发廊女打开门,站在店口抽烟,不远处就是隐隐传来喧嚣的众多酒吧,她又着急又兴奋!
人呢?!
结果刚加速跑了起来,旁边黑暗的小道上,突然窜出来一个人影,突然挡在她身前!
赶忙止步,好在没撞上去,叶松桦抬头一看……
我去!观世音菩萨?!
哦不对!曹一方的保镖!
有人拍她的肩膀,叶松桦如惊弓之鸟,慌忙转头,只见刚洗完头发的曹一方,笑容可掬的站在自己面前。
最近他可能没空理发,头发长了一些,刚洗好吹完的发丝,略带着些许蓬松,遮在额前,曹一方嘴上带着笑,眼睛却没有温度,冰冷而慵懒的戳在那,突然给人莫大的压力。
“曹……”叶松桦脑子一时当即,刚想说话。
曹一方却忽然做震惊状,低头看着叶松桦脚下:“喂!你踩到狗屎啦!”
人家演技多好啊,好到你都来不及去想他这反应的荒唐,就已经本能的做出了低头去看的动作:“啊?什么?”
然后脖子上的压力一轻,叶松桦心道不好,发现自己脖上挂着的摄影机已经被曹一方顺手拿了过去。
她顿时心态爆炸,马上就要冲上去抢:“你干嘛!把摄影机还给我!”
贾潮立刻闪身过去,挡在两人之间,任由叶松桦小拳拳捶打,反正不让。
曹一方已经开始翻看这摄影机里拍到的照片了,“贾潮,我记得现在摄影机简单的删除照片,都可以恢复的对吧?”
叶松桦瞬间愤怒:“我又没拍到什么!你凭什么删我照片!”
曹一方根本懒得理睬她。
贾潮回答道:“有很多种方法,不过最简单的就是删除后,拿掉内存卡。”
“哦。”曹一方点点头,随即边看边吐槽:“妹妹你这拍照水平很直男诶,十张里有五张是糊的,还有……嗯?”
叶松桦怎么都过不去,眼前这个眯着眼睛的男人反应太快,闪又闪不过,推又推不动,
她想到自己机器中那些珍贵的照片,顿时抓狂:“救命啊!抢劫啦!救命啊!”
曹一方退后两步,把脸冲墙,仔细的看了看上面的几张照片,随口道:“你这么叫,这种地方有人理你算我输。”
叶松桦扭头看了看周围,人倒是有,但好像都不是什么好人……而且一个一个都是看戏的表情,压根没人打算理睬,于是打算改变战略,喊点别的,比如曹一方打人啦之类的……
结果曹一方却忽然走了回来,还微微弯下腰,笑容可掬的看着自己。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大帅比的脸,叶松桦忽然又愣住了。
曹一方这次是真的在笑,笑意都沁润到了眼底,简直……
太迷人了……
这种危险又迷人的……
“哎,小妹妹,我可以不删你的照片。”曹一方侧了侧脸,在月光下一半明亮,一半阴影,“我们谈一笔生意好不好?”
“什、什么生意?”叶松桦有点不知所措。
曹一方看了看贾潮,又转回了视线,看起来他真的相当开心,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叶松桦的脸,他笑得露出了整排上牙,眼角都有了笑纹。
像狼和狐狸生的杂种修炼成精,大概就是这么个模样。
“cute……”
……
曹一方在来这里之前,就听吕惊蛰讲了很多水军控制舆论的事,当然很多事他本身也清楚,但了解的越多,对这个在法律边缘试探的组织就越好奇。
毫无疑问,网络水军这个职业并没有造福些什么,创造些什么,这个职业以愚弄人民为乐,以捏造谎言盈利,注定是要被钉在网络时代耻辱柱上的存在。
就他以前了解到的水军同志,大多是不学无术的底层劳动者,兼职发帖,注册僵尸帐号刷粉等。
在他想象中,大多以此盈利的水军组长之流,应该都是些有着大肚腩,秃顶油腻的大叔,亦或者是不修边幅的年轻男子,但眼前这个名叫罗素的女人,其形象气质,都跟他的想象大相径庭。
罗素很有书卷气。
简单的几句寒暄后,曹一方被引进了屋内,这里是一处两居室的住宅,据说不是罗素个人居住的地方,而是她的个人工作室。
只有她一个人的工作室。
整个房子的装修古典雅致,连一张沙发都没有,全是类似仿红木家具的古典款,客厅里有一张长几,上面摆放着笔墨纸砚,墙上还有几幅书法对联。
“曹先生这边情。”
见曹一方正抬头凝视墙上的对联,罗素盈盈一笑:“曹先生对书法也有兴趣吗?”
曹一方抬头看字,背负双手,凌然一副高人风范:“嗯,我小学那会儿,也是得过校园书法比赛三等奖的。”
“噗。”罗素轻笑:“曹先生真幽默。”
吕惊蛰显然对这里轻车熟路,不知道以前来过多少次,罗素家里有一只沙特尔猫,貌似已经怀孕了,吕惊蛰就自顾自的跑去逗猫玩,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了一支激光小灯。
曹一方和罗素两人进了她的工作间,罗素似乎精通茶道,像模像样的弄了一整套茶具,然后一边烹茶,一边和曹一方闲谈。
时间贵如金,曹一方没耐心细品,刚一落座,就把自己的要求和罗素说了一遍。
“可以办到吗?”
“举手之劳。”
“费用呢?”
“免费。”
曹一方有点惊讶,笑道:“哦?还有体验服务的吗?是不是还要我扫个二维码加一下公众号什么的?”
“说笑了。”罗素见他也没有品茶的心思,也便停下了手头的动作,放下茶杯,温柔笑道:“我做长期生意,当然得有分辨合作伙伴的眼力,吕先生可能没跟您说,我这小工作室是不对外开放的,只接熟人单……曹先生这次的要求太简单了,真要收费也不过就是几万块的小单子,但您既然亲自过来,我想您要的,应该不仅仅只是这一次的服务。”
“对。”曹一方如今还没学会故弄玄虚,有话说话:“我最近遇到了不少事,我想……以后经常都会需要类似的服务,所以我希望你给我做个介绍,你这边的业务类型到底有哪些?”
“简单的来说,我们的业务范围……是全国的舆论控制。”
罗素语气轻描淡写,却平地起惊雷:“都说媒体记者是无冕之王,但时代风云变幻,在二十一世纪这个信息时代,能够掌控民意,进行舆论导向控制的,可不仅仅只有各大媒体能够做到。”
“说句要遭天谴的实话吧……”
罗素眉眼温柔,微笑的幅度刚刚好,犹如一位水墨画里的古典美人:“我们就是民意。”
……
这次谈话,波澜不惊。
十分钟后就结束了,曹一方在她的工作室里逡巡片刻,看到书架上有不少自己曾十分熟悉的读物,全都是社会科学类的书籍,除了经济学一类,还有心理学一类。
“普通心理学,人格心理学,社会心理学……”曹一方的手拂过那些书名:“这都是专业教材,你以前是心理系的学生?”
“不是,我上的是传媒大学,专业是新闻传播学。”
罗素站在他的身后:“这个系会接触到一些心理学的内容,不过我看这些书,主要是兴趣使然。”
“哦……那你的兴趣和工作结合得很紧密啊。”曹一方抽出一本“乌合之众”,随手翻阅起来。
“曹先生您对这些书也有兴趣?”罗素看样子确实很好奇,曹一方今天的表现,沉稳的完全不像她在其他渠道了解到的那样。
“以前看过,后来扔了。”曹一方淡淡道:“现在发现自己丢了很多有用的知识,打算再捡起来,重新读一读,回忆一下。”
罗素赶紧道:“这样的话,曹先生您随便挑几本带回去吧。”
曹一方完全没跟她客气,知道罗素只是想增加和客户的粘性罢了,二话没说,转头问道:“有袋子吗?大一点的那种。”
……
时间线回到如今。
网络上关于邱丕的蛋,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玩笑和梗,这种人为操纵的舆论导向,让整个不轻不重的打架事件,被引入了一个古怪的歧途。
曹一方罪恶的暴力行为被淡化了,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对邱丕而言极其恶劣的网络暴力。
这种暴力的名字,叫做侮辱。
罗素为曹一方提供的服务,不仅仅只是简单粗暴的让她手下几十个组长拉人发帖,她真正的能力在于针对网民心理的定位策划,然后写作文案,精准制导。
她告诉曹一方。
“人人都以为,如今信息足够多,选择足够多,人类的自由意志得到空前的解放。”
“其实大家都活在梦里。”
曹一方通过这一次谈话,了解到了很多,他这个身处娱乐圈内部,都并不是很清楚的真相。当然啦,罗素是很有职业素养的人,她不会透露出客户具体的事件,只是笼统而模糊的进行普及常识。
譬如,几乎百分之九十不轻不重的丑闻,都是艺人自己披露的,花了大价钱请他们来炒作。
娱乐圈如今是她的业务主阵地,是因为“安全。”
从前她和战友们做过的事,甚至曾让某家上市企业一天蒸发百亿资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