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雷交界。”这是张万祺。
一直沉默的苏诚却答道,“铁杷县。”
邓凯赞许地点点头,“苏将军虽寡言,但定然私下做了不少功课,可知铁杷县有何关键之处?”
“什么关键?不就普通一个县么?”已经开始有人跟不上思路了。
“是因为他位于半岛根部么?”沐忠亮似乎捕捉到什么。
“该县为雷州唯一一条官道的必经之地。”苏诚对答如流。
“啊!”沐忠亮醒悟,“邓将军可是欲行断粮之策?”
“是,也不是。诸位请看,雷州地处半岛,其北多山林,欲运粮,必走官道,我有海军之利,自可随意选择登陆地点,又何必拘于雷州?我军由尚之信身后铁杷登陆,自可截断雷州粮道。”
但听完,苏诚年轻的额上那道略显老成的抬头纹仍未褪去。
“这样待其三月存粮加上夏收之粮尽,或可迫使其出城野战,此计仍算缓,定不是邓将军所言凶险之策。”
“没错,如果光是断粮,不过寻常一计尔,但我军要以小博大,就非要沐大人亲身行险不可。沐大人且听之……”
计策很简单,但确实很凶险。
“我军上下一心,兵坚甲锐,用堂堂之阵即可,公爷何需犯险……”这是军人在劝阻。
“沐大人身系朝廷全局,改革初显成效,若是万一……则功亏一篑矣……”这是文官从新政的角度劝说。
邓凯也不再言语,静等沐忠亮做决定。
马吉翔有些担忧,奏道,“元辅,如此兵力有些悬殊啊,不若再等等,多征兵马多造枪炮,把握也多些。”
沐忠亮摇摇头,“且不说我们还有没有这个时间,如今琼州即便经过重新编户,也不过有人口三十余万,两万余兵马已近民力极限,我最多看情况再征一些吧。”
说是再征一些,其实沐忠亮是准备动用好久不见的“买呗”了,九出十三归让沐忠亮望而生畏,不过听闻平南王豪富,应该还是能回本的,只要卡准时间点,倒也能多出一支奇兵。
沐忠亮继续道,“关于具体方略,我先抛砖引玉,就等夏粮收割完毕,粮草足备,便誓师出兵。集大兵就近先取雷州,若能下城,尚逆定然慌乱,无论仓促出兵也好,龟缩城中也罢,我方的局部优势都能确立。”
见众人沉吟不语,沐忠亮笑道,“我都说了,只是抛砖引玉而已,论练兵阵战,我自认对火器战法有发言权,可是运筹战略,在座诸位应是大家才对,说出来参详参详嘛。”
见沐忠亮都这么说了,新上任的总政委黄士昌便起身准备说话。
这个政委的人选,沐忠亮想来想去,最后还是给了他,首先他作为前任琼州知府的弟弟,家学渊源,文采尚可。
其次他坚持抗清到最后一刻,最重要的是在岗前培训时对黄宗羲的虚君平权思想颇为拥护,政治上也算可靠。
他拱拱手道,“公爷此法,乃堂堂正正之道,并无什么可说的,只是雷州虽城小地狭,尚有三万兵马在内,我军虽精锐,但兵不过两万,强攻损伤必大,不可不察。”
沐忠亮皱了皱眉,随口道,“那不强攻的话……对了,雷州小城,盘踞三万兵马在内,粮草必不能自给,若是围困的话……方柯,广东的情报工作做得如何?可能探得雷州城屯粮草几何?”
“洪顺堂在粤势力颇大,军情司得其助力,对广东算是了如指掌。卑职昨日方才查阅过最新情报,雷州城中,仅屯三月之粮,每季由广州发出军粮送来。”
“这是何意?”张万祺听了很不解,想想后笑了,“看起来竟有牵制之意,呵呵,这尚氏父子倒是有点意思。”
“张大人想得没错,坊间传闻,尚之信残暴跋扈,又常出言不逊。卑职猜想尚可喜年老,但疑心却重,是故对其有所忌惮。”
沐忠亮暗暗记下这一点,说不定有可乘之处。
一直到现在,作为参谋长的邓凯还是一言不发,目光只怔怔地盯着地图,照理说这制定军机方略该是参谋的舞台才对。
沐忠亮自己暂无头绪,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也没太多建设性意见。于是他便总结到,“既如此,那便先按我说的方略执行吧,张大人,近期的庶务便交给你了,另外还要筹措好军粮民夫,连带工部的武器弹药一同做好发运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