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分田地 打劣绅(下)(大章)

晚明枭臣 文老六 4614 字 2024-04-21

和盲从的民众不同,李老二怀揣一把尖刀,缩在前头动手的佃农后面。

与表面上兴奋的神色相反,他身躯微微有些发抖,看着缩成一团抱着脑袋挨揍的年轻公务员,好半天他才下定决心,“他娘的,好歹能捞个官做,也算光宗耀祖,对不住了!”

挤进人群,抽出牛耳尖刀,一刀攮进年轻人的胸脯。

众人被他突兀的举动惊呆,停下手。年轻人抱住李二的胳膊,满脸尽是不信之色,嘴角溢出一股血泉。

李二低声道,“对不住了!”手上加力,刀更深了几分。

年轻人抽搐两下,终于气绝。

他的死亡震惊了周围的民众,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李二怒喝一声:“愣什么?这些不是官,是贼!是抢我们田地的贼官,杀了贼官,我们都是大清的功臣!”

他揪住一个向后畏缩的农民,“你!刚才动手不是动得很欢吗?现在你一位不关你的事了?告诉你,晚了,从我们踏进这里开始,都成了朱皇帝的反贼,告诉我,你要做功臣,还是做反贼?”

“功功功……臣?”

“很好,”把手里的刀塞给他,“贼官还有那么多,去做功臣吧!”

狮球乡公所开张不到半月,即告陷落。随着音讯传开,同样的故事开始在附近几乡上演。

赵知州慌了,原本他也是个穷举人,霎时间被田家送来的财宝迷惑,加上亲戚的关系,才弄掉了海起晏,不想这田家弄出那么大一桩事来。他是见过朝廷的军队的,田家那群乌合之众肯定不是对手。

可是叛乱一旦被剿灭,他赵知州肯定也没好果子吃,这可如何是好?

人都是逼出来的,他算是病急乱投医,总算想起海起晏是府学的生员,他的山长黄宗羲在沐忠亮面前也说得上话,赶紧就往软禁海起晏的驿馆跑。

结果刚府衙大门,却见海起晏已经在外等着他了,而他身边还有一位红袍官员,胸前好大一只獬豸。

红袍獬豸,至少也是佥都御史。

赵知州赶紧硬着头皮行礼,“下官见过大人,不知……”

这位挥挥手打断他,“本官乃左都御史任国玺,你就是赵敏谦?”

“下官正是。”出大事了,赵知州已然汗出如浆。

“你的事海效贤已经跟我说了,现在请跟本官回去一趟,都察院要求你在规定的时间、地点就此次万州民变把你所涉及的问题作出说明。”

“啊?”赵知州不解何意。

任国玺也腻味得很,本来他这次过来是要卯着给这些新式官员找麻烦的,在他看来有些连乡试都没考过的根本不配做官。

可没想到沐忠亮现在把御史风闻奏事的权力直接剥了,按照新章程,除了要自行搜集证据,而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最大的手段也就只有这个规定中注明的短期软禁协助调查的招数。

“就是让你来都察院交代问题!”心情不爽,任国玺也懒得和他啰嗦,几个新上任的年轻御史一左一右将他架起,抬上马车。

“效贤,我们也走吧,首辅要见你。”

乘车出城没多远,就见到一座大军营,里头喊声震天。海起晏在营门下车,步行进去,却见一青年军官正被一群军人簇拥着,站在台上校阅兵马。

那军官看见他们来了,只招招手,便有人将他们引上点兵台。

海起晏上去后并没人理睬他,只好等在一旁,看这台下几千名官兵时而变换队形,时而上刺刀拼刺。

横看成岭侧成峰,刺刀如林威如岳。

见事情这么顺利,看热闹的人们心里也盘算开了。有些家里劳力多的,都想着是不是能多租一点,反正朝廷的租子也不算高,至少要比那些地主便宜多了。

分地继续进行着,这时一位农民在图册上看了看自家分的地,忙道,“大人,这块地我不敢要,能不能换一块?”

户所的书办不明就里,只道这人是住得远或者什么的,拿过图册翻了翻,无奈道,“乡亲,附近良田都分得差不多了,要换就只有大些的旱田,那可比别人受累。”

这汉子皱着眉,最后还是说,“累点就累点,旱田吧。”

这言语让海起晏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可是这地有什么不对?”

他支吾道,“刚才那块地……是田老爷的,他……能把这地给我种吗?”

“这位乡亲,这些地没有谁的,都是朝廷的,朝廷说给谁种,谁就能种。至于田员外,他和你们一样,一人每天两斤。”

见他还是犹犹豫豫地,“放心吧,一会我陪你们一道去收地!非要让那田员外认下不可。”

一整个上午,总算把龙凤村料理完,啃两口馍,就着凉水草草咽下,带着几十名官员百姓就此杀向田家。

田家离龙凤村并不远,要不然工所也不会把田家的地纳入分田范围。约莫走了半个时辰,一行人就到了地方。

出乎意料,田家的地头上压根一个人都没有,不远处的宅院也大门紧闭。

海起晏先交代属下赶紧分地,自己到宅院门口敲门。

不一会,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迎上来。

“原来是海大人,不知此来有何贵干?”

“你家老爷呢?本官有土改方面的要事知会他。”

“老爷他身体有恙,不方便见大人,不过老爷说了,一应听大人安排就是。”

“既然田员外深明大义,”海起晏不疑有他,“那本官就不叨扰了,等他方便了,我再给他和庄户们发土地证。”

事情意外地顺利,村民没有任何阻滞就领到了自家的土地,一个个都欢天喜地。海起晏的擦擦额上的汗珠,扑克脸上也难得地露出笑意。

第二日一早,新分得地的龙凤村民们就带着一家喜滋滋地来新发的地头,打算合计下来年种些什么庄稼。

可一到地方,却有黑压压一大群人拿着刀枪棍棒聚在田头上。

“你们来干什么?”这群人一个领头地出来道。

“我来干什么?这是我家的田我为何来不得?”

“哟呵?还挺横?这是田老爷家的地知道么?你这穷鬼配有地么?”这汉子流里流气道,“还不给我滚?”

琼州民风彪悍,村民们也不是好惹的,也一拥围了过来,一位大汉道,“李老二,平日里你仗着给那田家少爷当狗腿,我们惹不起就让你三分,现在朝廷白纸黑字把地分给我们,你有意见找官府说去!”

“什么白纸黑字,”流氓无产者李老二身后除了打手,剩下的都是昨日特地被田家支走的佃户,他转身道,“乡亲们,现在龙凤村的狗崽子要占我们田家庄的地,那我们怎么办?还要不要活命了?”

打手们带头呼喝,“坚决不答应!”

佃户们被打手蛊惑,想到平日里耕开的地平白被人占去,自然也怒上心头,群情激愤下也举起手里的农具怒骂示威。

场面可谓一触即发。

这个时候,乡公所里的现场办公团正打算前往下一个村子,一名刑所差役突然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海大人,不好了!龙凤村和田家庄打起来了!”

“什么?快带我去!”

顾不上等其他同僚,他撩起官袍拔腿就跑。连那名报信的差役都险些没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