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毕业之后，宁相远去找过唐糖一次，去了，人不在。随后宁相远跟着母亲北上帝都，大学毕业，他和家里大吵一架，转身南下，重回蓉城，却物是人非。

“不想说。”唐糖闷声答，宁相远点点头，平静道：“好。”

“离开二小后，我一直在蓉城，”唐糖低下头，双手十指交叉，似乎很紧张，她压低了嗓音，“花了四年上完初中和高中，我……去美国了。”

……哪儿来的钱，宁相远没有问。唐糖自己回答了他心中的疑惑，她指了指自己，小声说：“唐振华在美国，他要我过去。”

“唐振华？”宁相笑笑：“我记得美国有一位很著名的华裔物理学家，也叫这个名字。”唐糖点点头，没什么表情，淡淡地答：“嗯。”

“……”宁相远：“他是你的……”

唐糖下巴趴到桌子上，嘴唇翕动：“血缘上的父亲。我讨厌他。他的美国妻子也很讨厌我，我在那儿待不下去，后来惹了事儿，就回国了。我断了所有的联系方式，不想被他们找到。”

“你回国多久了？”

唐糖伸出一根手指：“一年。”

宁相远想了想，毕业那年唐糖12岁，现在22，他说：“你在美国呆了五年。”唐糖脑袋埋进双臂臂弯间，声音朦胧：“熬了五年，我和他们格格不入。”

“嗯。”宁相远说：“过来。”

唐糖起身坐到宁相远旁边，他拍拍她的后脑勺：“既然都回来了，把糟心事儿忘了吧。”

唐糖抬眼，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镜，低声说：“感觉自己很没用，不习惯和陌生人说话，因为害怕交流，连工作都不找。”

“所以这一年你都饿着肚子？”宁相远收回手，唐糖羞赧：“对，权当减肥。”

她抱臂趴到餐桌上，失落地喃喃：“我提交了phd的申请，结果被发现论文抄袭，他们把我除名了。不能留校，我什么也不想做，和唐振华吵了一架，就回国了。”

“你抄袭？”

“怎么可能？”唐糖来了精神，义愤填膺道：“他抄了我的，比我先发表，然后变成我抄他的了。”唐糖不屑：“他写的论文，我undergraduate都能写，有什么难的？”

宁相远轻笑：“对。”唐糖又趴回去：“算了，反正唐振华也不信。”宁相远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唐糖自我安慰道：“回国之后生活挺轻松的，就是穷了点。”

“嗯。”宁相远抱怀道：“幸好遇见我。”唐糖扭过脖子，歪着脑袋定定地注视他，良久勾起唇角：“多谢偶像收留。”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二人彼此对视，唐糖却有一种错觉，她和宁相远，仿佛认识了许久，仿佛这十年并未曾分开过。

但是眼前的宁相远，的的确确是她一年前才认识的偶像，十八线歌手，跑调小天王。

“偶像，你真像王子殿下。”唐糖噗嗤一笑：“就是唱歌一言难尽。”宁相远自动忽略她第二句话，紧紧抓住了关键的前一句：“我是王子，那你呢？”

“我？”唐糖吃笑，出乎宁相远意料地站起身，她缓慢地靠近他，手按在宁相远的肩膀上，微微俯身，宁相远下意识将手心覆在她的手上，整个儿的盖住了。

女孩儿温热的气息在耳廓边萦绕，她笑意未散，低低地说：“我是七个小矮人之一。”

宁相远仰起脖子，恰好唐糖抽身站直，两人的视线一上一下，唐糖目光闪烁，忽然撇开脑袋：“对不起。”

“为什么这么说？”宁相远握住她的手一紧，唐糖摇头：“小时候那么说你，觉得过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