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卫嫣走过花园的那棵老柳树需要低下头的时候，已经是她十六岁的时候了。

青碧在卫嫣身后拿着银丝绣的袍子，看着她低着头拨弄溪水的背影，长长的脖颈上撒着阳光，撩拨着澄澈溪水的手指纤细修长……“公主真是长大了啊。”她忍不住感慨道。

身后的宫女听青碧姐姐这样说，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青碧姐姐莫不是今日睡呆了，公主大人再过些时日就要过十六生辰了，就是出嫁都不算早了。”

青碧低着头，浅浅的笑。她自然不会忘记了公主的生日，只是不知为什么，看着卫嫣的背影，她就仿佛看到了六岁时候爱抱着她撒娇的小女孩。什么时候，公主都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了……青碧只是想着，眼眶就微微泛红了。

卫嫣方才见宫里引来的溪流里居然多了几种鱼苗，一时兴起便蹲在溪边撩拨了几下溪水，结果把鱼儿都吓怕了，才自觉无趣地站了起来。结果一回头，就看见青碧红着眼眶，连忙小跑地过来，“这是怎么了？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就哭上了？”

小宫女是刚入宫来的，哪里见过这个阵仗，谁能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居然会叫青碧姐姐就这样掉了眼泪下来。于是马上就跪了下来，抹着眼泪道，“都是奴的错，奴不过是说了句公主已经长大了，谁知青碧姐姐忆起与公主殿下往日的情谊，就落下眼泪来……”

听清楚了是什么事，卫嫣不由地哭笑不得了起来，连忙拉着青碧的手哄道，“这眼睛怎么生得这样脆，什么听了都能感伤几分。快把眼泪擦擦，别想那些了。”说着在袖中抽出手帕来，就塞在早已止住了眼泪的青碧手中。

这下，卫嫣才想起来地上还跪着的那个宫女，便笑着开口道，“你也别跪着了，快站起来吧。”

那小宫女还怯生生地看了眼卫嫣，才小心翼翼地扶着地站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卫嫣依旧笑眯眯地问道。

“奴叫素锦……”那小宫女全不见刚刚在青碧面前伶牙俐齿的模样，低着头，怯懦地小声回答道。

卫嫣又被她逗笑了，好一阵才止住了笑意，开口道，“素锦，你有所不知。”说着，她又牵起了有些不知所措的青碧的手，“我与青碧姐姐从小亲如姐妹。就算是我现在长大了，我也会一直把她当做姐姐的。”

青碧连忙低声地制止道，“公主，你又在说什么痴话……”

“是不是痴话，可不是你说的算。”卫嫣一扬眉，便从青碧手中抽走了自己的袍子，笑着便往后花园的方向跑去了。青碧见了，连忙追了上去，“公主，慢跑些！可千万不要磕着碰着了！”

身后一帮手下人连忙也跟了上去。只有那个叫做素锦的小宫女，还呆愣在原地，不知在思考着什么的样子。与她交情不错的另一个小宫女见了，撞了撞她，“素锦，你在这发什么痴呢？还不去追吗？”

她这才反应过来，笑着掩饰道，“没事没事”，说完低着头便跟上了前面那热热闹闹的一伙人。她的同伴虽心生疑惑，但念想到还是追上公主要紧，便也追了上去。

卫嫣正笑着往前跑，不时回过头去看身后那一帮子人，心里觉得她们真是有趣的紧。虽说她两世的年纪加上来，也是快有四十岁的人，可也许是身体正当少的时候，她忍不住就想笑闹。

似乎是要把前世因安静沉稳的性子而损失的乐趣全都弥补回来的样子，现在这样活泼爱闹的卫嫣，要是放回到上辈子，估计凤国的百姓就是瞎光了也说不出“温柔贤淑”这样的形容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