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八章 被沉湖的忠犬暗卫(四)

哪怕这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只有他一个儿子。

但是世间女人如此之多,他父王又怎么不能换一个呢?

寒谨晟忍不住冷笑,他犹豫一二,还是推门而入。

“父王。”寒谨晟一眼就看见背对着他的男人,他顿了顿,还是俯身行礼。

男人一动不动,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起来吧。”

寒谨晟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什么,然而话头却被男人截住,淮南王淡淡道:“马上就要启程,行李都收拾好了么,就出来乱转?”

寒谨晟身子一颤!

他紧紧咬牙,口腔中全是血腥气,他紧紧扣住了手指,声音低哑:“父王……”

淮南王神色莫测,他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心里所想的却是和寒谨晟一般无二。

他之前是看这个儿子天资聪颖,才再没有动那个女人,但是现在这个培养起来的继承人却是要成为弃子,他必须再有一个孩子。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衣服坏了,再换一件就是了。

“父王——”寒谨晟紧紧咬着牙,挤出一句话来,他眼眶通红,声音嘶哑:“您当真就这么狠心?!”

“晟儿,不是父王狠心。”淮南王缓缓转身,他手中握着一对玉珠,一黑一白,正是冷暖玉所制。他神色寒凉,低声道:“不是父王狠心,是帝王无情……日后,父王必不会亏待晟儿。”

寒谨晟踉跄了一下,差点站立不稳,他眼珠中满是寒凉与恨意,却又无法表述出来。

烛火晃动,灯如豆火,一大一小两个人影被投掷在窗上,静默无声。

两个人又交涉一番,刚刚六岁的寒谨晟又怎么辩得过淮南王,他只能狼狈地离开。

只隔了几日,淮南王世子就要与宣旨太监一道离开。

慕安言坐在马车车厢里,给寒谨晟剥着葡萄,南边盛产瓜果,夏日耐熬,侍从一盆的送来冰块与瓜果,以此显示淮南王对世子殿下的宠爱。

然而寒谨晟对此却只感觉嘲讽,他自幼畏寒,淮南王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番做派,也只不过是为了让当今以为他这个世子于淮南王有多重要罢了。

如此,才能让当今以为他抓住了淮南王的软肋,放松对这一块的看管,他父王也就更好做些小动作。

“殿下。”慕安言有些担忧,他于寒谨晟同坐一车,剩下那三个在后面那架车里,估计玩得开心。

照影白的说法,早死早超生,人生在世不如及时行乐,谁管那么多?

这是个享乐主义者,很巧慕安言也是,可惜他现在的人设是一个少年老成的忠犬冰山,只能用眼神表示他对影白的支持。

寒谨晟连着几日都没有睡好,一张小脸上好大两块黑眼圈,他恹恹地道:“嗯?”

慕安言小心翼翼地把剥了皮挑了籽的葡萄递到他嘴边,用现在还很大的眼睛表示担忧:“您几日都没好好进食了,先吃点垫垫肚子吧。”

寒谨晟瞥了他一眼,有些沉默。他自和淮南王聊了一次之后,本来就冰冷的气场更加如寒风般凛冽,每次都把还很嫩的青白朱冻到一边,于是冰山和面瘫就凑到了一起。

“不用。”寒谨晟有些提不起气来,他看向窗外,格外沉默。

或许每个渣男小时候都有一段挥之不去的伤痛,结疤也会疼的那种。慕安言到底还是对一个小孩子硬不起来心肠,他看着寒谨晟就像是在看儿子……如果现在他不是一具嫩壳子就更好了,唉。

儿子挑食不吃饭怎么办?打一顿就好了,但是慕安言下不去手,就只能哄了。

唉。

寒谨晟一路上都食欲不振,南边到京都路程遥远,足有三月的路程,寒谨晟不到一个月就瘦了三圈,活像是个面黄肌瘦的灾民。

慕安言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比起儿子还要第一个头的爸爸只能每天哄儿子。

直到有一天,寒谨晟直接不吃了。

慕安言有点懵逼。

他说:“殿下你到底怎么了?”

寒谨晟说:“没胃口。”

慕安言说:“可是您都三天没吃了……”

寒谨晟说:“没胃口。”

慕安言欲言又止:“………”

寒谨晟瞥了他一眼,恹恹地说:“不用说了,我没胃口。”

慕安言:“……………”很好,个熊孩子!

他想了想,就按住了寒谨晟,然后把一碗精细的米粥掐着人腮帮子就给人灌下去了。

寒谨晟一个多月没好好吃饭闹忧郁,早瘦成麻杆子了,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被凶神恶煞的慕安言压制在身下,他怒道:“你干什么!”

慕安言一声不吭,夹一筷子肉,又夹一筷子菜,将就荤素搭配营养均衡,硬生生给人塞嘴里,强迫寒谨晟吃掉。

寒谨晟吃完之后咳得天昏地暗。

慕安言一声不吭地跪在他面前,小小一个缩得都能看不见了。

寒谨晟咳嗽完,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发现这小孩子比他还委屈,简直要气笑了。

然后慕安言就被寒谨晟轰出来了,他闷闷地被塞进了小一号的车厢里,看起来气压低极了。

影青影白影朱三人面面相觑,影朱问道:“你怎么把殿下得罪了?”

慕安言瞥他一眼,不说话。

影白又道:“殿下那个脾气,你没被打吧?”

慕安言瞅他一眼,摇了摇头。

影青一下子说到了点子上,他说:“到底什么事,你说出来,我们帮你参谋参谋。”

三个熊孩子,参谋什么,慕安言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说完之后三个人的眉头都皱起来了,影青有些犹豫地道:“这……殿下有多生气?”

慕安言:“……火冒三丈?”

影青:“……………”

影白和影朱想不出来什么好法子,只能用眼神表示默哀。慕安言心说果然,能指望你们想出来什么法子我真是脑袋被狗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