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子里,四周还是很黑,夏初然琢磨要不先去旅馆凑活几个钟头,明天再去找,毕竟说好了客人们后天到,有些重要的事情明天到了自然会有人说。
而且要求上就是定的时间到,不许早也不许晚,所以夏初然想天亮再去也不算晚,毕竟昨天已翻页,现在是今辰。
就这么想着,夏初然走在黝黑的街道上,周边有零星的几盏路灯,远处还有狗吠,蛙叫虫鸣伴随,地上坑坑洼洼的潮湿,天上没有一点星光,这是苏城的梅雨季节。
这要是平时,普通人已经不上街,街坊邻居可能更想在家睡觉,当然最有可能的是如此阴气重的夜晚,寻常人都害怕。
可是夏初然就不,她是谁啊,人鬼神不说,自己还招架了几个……所以——她都怕死了,一个人缩缩缩,听到高远处的狗吠,就转个身蹑手蹑脚回车站,准备在长凳上凑活一宿。
这不是天都热了,也不用那么矫情。
她暗自安慰。
夏初然一边安慰,一边懊悔;一边跟自己说安全系数贼高,一边又说自己不该盲目乐观从火车站出来。
就这样胆战心惊一路,夏初然好不容易再次见到火车站的亮光,她极度欣喜,飞奔而去,忽而脖子突然被人扼住,夏初然喘息不得挣扎难受。
耳边响起一句“捉到了”
另外又有一个人架住她,回答,“就是她。”
夏初然“嗡”的一声头脑炸裂,大喊大叫,“兄弟们,我初来乍到,你们放过我吧,我没多少钱,前些日子全被搜刮干净!还有我们村口浪二狗头七还没过,大哥们给个机会让我送他一程啊喂!”
没人理她,没人回答,在夏初然撕破喉咙的叫喊声中,她被塞上了一个车,车子嗡声发动,片刻间,已经驶离,再无声响,火车站又回归平静,剩下的都没人知晓……
夏初然下火车的时候,林亦早已没了踪影。
夏初然不知道林亦是不是特意来看她,只知道,她来了是一种心安。
可能只是为了和夏初然能简简单单说上两句——一句对不起,一句没关系。
望以后风云变幻,对立与否,都要拼尽全力。对她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认同。
几个小时的火车,就是她们最后的平静,夏初然明白,该来的总归要来。
幸好,夏初然一直很庆幸,在她们的关系还没深入的时候,一层窗户纸破了,好歹彼此都不再虚假,接下来的每一次见面都将真实。
凌晨三点的苏城沉浸在夜色中,放眼望去,整个城镇都在沉睡。
苏城是华东地区比较有名的一个古城镇。各种文化古迹,各种民风民俗,各种保留下来的成就几乎是随处可见。
夏初然来这的次数不多,虽然夏初然母亲徐卿卿是来自苏城的一户大户人家,可母亲并没有带夏初然回过什么娘家,也没听她说起什么娘家事。
知晓不多的,是从跟随母亲很久的阿九嫂那里听到的。
阿九嫂跟随母亲离家的时候是十二岁,对家乡的印象多是小桥流水人家,阿九嫂谈过好多次,回母亲的家需要坐着小舟划过弯弯绕绕的河道,而阿九嫂每每都会在悠扬的小调和安稳的小船里入睡。
而就是那样的时候,母亲遇到了到此求学的父亲,他们每每一起泛船游河,说着阿九嫂听不懂的诗词歌赋,在“花不尽,月无穷”间便已经私定终身。
那时候,徐卿卿是徐家的小姐,也是当地有名的绣娘,父亲的第一件绣着飞龙的唐装就是出自母亲的手,不过夏初然是不记得了,当然,也因为十三岁的那场大火,那件包含无尽爱的信物,已随风火散尽天地。
夏初然总觉得这是最好的,与其看着他们离开,不如在这突如其来间断个干净,这样她也就不会有留念。所以当她二十岁成年之际,取了家中的泥土,和自己在那场大火下唯一保留下来的衣物,投入了他们来来往往的河道,愿此生尽头,来生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