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顾少钧套她的话。
三元丹?顾少钧正思忖着,想这个是什么东西,半响才点头又问:“你怎么知道的?”
却忽然瞧见唐白正用一种难过的眼神盯着自己,像是遭遇到信任之人的背叛。
“你大可不必费尽心思套我的话,只要你问我,我不会瞒你。”唐白强自忍着委屈,不让眼泪流下来:“若是你找我,是为了这事情,当初你找到我时,开口问,我一定会说的。”
原来啊,原来,顾少钧找她,只是等待这种时机,想知道皇上到底服用了什么药,谁给他吃的。
顾少钧,你用心思,不惜还断了一条腿,居然,是为了算计我!
唐白不想再看见他,转身走出山洞。
她已经可以确定,顾少钧于她,真的是一点旧情就都没有。他也明知道,唐白对他歉疚,对他毫不设防,甚至于,她希望顾少钧有用到她的时候。
毕竟,是她先误会了他,辜负了他的深情厚谊,拒绝了他的一切挽留。
而如今,顾少钧是彻底望了他们这段情,甚至真的毫无留恋的将她抛弃于记忆之外,想知道什么信息,居然将她当作陌生人一般来套话。
呵,陌生人啊。
唐白心里痛得要死。
她是答应了相国大人,为了保住她和阿竹的命,谁也不说的。
可她对顾少钧不设防。
既然答应了,就算是要死了,她也只会信守诺言。
所以,顾少钧不明着问,却暗地里套她的话。
她中计了。
但是,于她来说,顾少钧既然能提到皇上的药,说明隐约已经嗅到了风险,她说不说,都只待皇上驾崩之后,一验便知。
纸是包不住火的。
顾少钧也不是那种会满天下嚷嚷的人,他更不敢告诉皇上。
如今皇上倒行逆施,一意孤行,早不是先前那个明主,值得万民敬仰,百官效忠。
只是,不管她说与不说,这是她的选择,顾少钧这样套她的话,怎么不教她难过。
唐白在外面,一直待到天黑了,才回到洞里。
虽然没有冬日里那么冷,可是,春寒料峭,外面也顶不住,况且,野兽开始出没了。
她一向怕死,从来都是。
顾少钧已经在熊皮里面躺下,唐白如今只穿着单衣,依靠在墙壁上,瑟瑟发抖。不住的咳嗽,这一咳,又咳出少许血来。
但是,她宁愿冻死,也不愿意跟一个陌生人睡在一起。
还是个居心叵测的陌生人。
顾少钧抬眸望她,暗自有些懊恼,他试了试自己的腿,如今不用在吊在架子上了,行动灵活许多。
可是,他喉咙动了动,到底没有说什么,只是夜里悄悄起来,见唐白睡在火堆旁还是蜷缩成一团,将熊皮盖在她身上。
唐白感受到了,悄悄睁开眼睛,熊皮给她了,他盖什么?
到底没有动。
半夜起来添了柴火,她瞧见顾少钧不在洞里面,起身,刚走到洞口,就见他披着貂皮大衣,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像一般,一动不动。
不知道在想什么。
月光打在他瘦黑的脸上,衬得颜如刀刻般分明。
唐白悄悄看了一会儿,回到火堆旁,重新睡下。
两个人三天没有说话。顾少钧捂在熊皮里面不动,唐白就穿着他的貂皮大衣干活。
顾少钧要尿尿,唐白就将衣服给他,自己披着熊皮暂时待着。
她已经下了决心,不管有没有找到他们,她都是绝计不再出去的了。
顾少钧带来的那些人参灵芝,渐渐的也没有了。唐白的咳嗽又渐渐压不住,一日比一日厉害起来。
不过顾少钧的腿已经好了很多了,她咳不咳的,也没什么要紧。
山谷里的桃树开花了,已经快到四月了吧。唐白终于不用貂皮大衣也能出去了,她将包袱里面的春秋装拿出来,都穿在身上。虽然还是有些冷,但是白天足可以应付。
是了,他并不是全全然然为了她唐白。
不过,可以了,他能做这些,她已经很满意了。
“我现在好了,你有人参,我的咳嗽就能压制。”唐白劝道:“有吃的有喝的……”
“我不接!”顾少钧坚持。
“你到底在坚持什么?”唐白道:“错过了时机,再长起来就难了,你是真的想腿废掉是吗?”
顾少钧沉默不说话。
唐白仔细想来想去,都想不到顾少钧拒绝的理由。
“把衣服给我!”顾少钧忽然转过身问唐白要衣服。
唐白一愣:“干什么?”
“尿尿!”顾少钧没好气。
唐白将貂皮大衣脱了给他,自己捂着熊皮坐着。
不多时,顾少钧回来,将拐杖靠在墙壁上,看着自己的短腿出神。
“你不接腿,是不是怕……”唐白忽而狡黠一笑:“怕我不方便伺候你尿尿?”
还有拉屎。
顾少钧恼羞成怒,狠狠瞪她一眼:“不知羞耻!”可是,却是没有否认。
原来是因为这个。
唐白不气了,也不闹了。她坐在火堆旁边,披着熊皮,开始思考。
顾少钧就瞧见她忽然捡了一大堆木头回来,每日用匕首雕雕凿凿的。
两日过去,出现了两个盆,还有一个中间是镂空的凳子。
“你就用它们。我去洞外守着,你好了叫我,我蒙上眼睛,不看,直接倒出去就好了。”唐白诚恳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若是瘸了,侯夫人侯爷该多难受啊?难道你想因为这么一点破事,就任由一条腿废掉?”
“人生啊,只有失去生命和失去健康是痛苦的,失去健康比失去生命更痛苦。”唐白循循善诱。
“歪理。人死了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有什么痛苦的。”顾少钧对这一点倒是深信不疑:“喝了孟婆汤,啥都忘记了。”
“可是,活着的人痛苦。”唐白想到爹娘和大哥:“为了那些在乎你的亲人们,他们少一些痛苦。”
她说着,就想起这两年多,自己是如何活过来的,梦里面的那些噩梦,又该是如何才能不来呢?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无意识的流下,她多想再见见爹娘和大哥。
顾少钧没想到她会哭。她之前咳成那个样子,被野猪伤的鲜血淋漓,也不曾见她哭。
美人的泪是极有杀伤力的。
“好,你别哭,我接便是了。”他也不想腿残废。
如唐白所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才对。
若是为了屎啊尿啊的,真的废了一条腿,好像也不值得吧。
如今她也好了,有人参压制她的咳嗽病,倒是也可以放手一搏。
如此休息了两天,每日唐白去拿肉回来烤着吃了,再清理一下洞里,去看看陷阱里面有没有动物掉进去之类。
“准备好了吗?”唐白这几日摸了几次顾少钧的骨头,和他商量了今日动手。
“我这两节骨头错开了,只要将它掰正,再上夹板夹住,就好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原理是这样的,唐白表示同意。
将准备好的木棍扔给顾少钧咬住,她按照顾少钧指引,摸住他说的错开的那两节骨头,狠狠心,咬着牙,只见顾少钧闷哼一声,额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双目瞪得通红。
唐白摸了一下,感觉是一整根了,忙将顾少钧前几日削好的野猪骨头,用她那破棉袄上面撕下来的布条捆紧了。
那个小窝前面,早已经搭好了个木架子,唐白将用布条结成的环挂住顾少钧的腿。
如此,他人平躺着,腿掉在木架子上,是一个很平稳的姿势。
伤筋动骨一百天,只要坚持不动,结果应该是好的。
唐白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伺候好顾少钧的生活起居。
烤肉给他吃,喂他喝水,晚上睡觉,都没问题。
尿尿的时候,他说一声,唐白蒙上眼睛,将盆子端到他面前。他便自己解决,有时候位置不对,还会握着唐白的手调整一下。
拉屎的时候,唐白扶他稍微坐起来,将盆放在他身下,他再坐上那个镂空的凳子。拉好了唐白蒙上眼睛,端着盆去小溪边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