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倒也不再追问,转而说起了今年少雨,龙胆草长得扎实,秋子梨的药性也格外强些,吩咐我一会儿将前些日子他收采来的龙胆草与秋子梨收拾收拾,明日带下山去。
“我们明日就要回去了么?这么快……”我吃惊地睁大了眼,将那三两间小屋环顾了一圈,心底生出了些不舍。
“怎么?喜欢在此住着,不想回临安去了?”师父笑道:“若是喜欢,何不长久地住着,管他斗转星移、朝代更迭,咱们只在此过咱们的,何如?”
“这地方,只有我和师父,自然是好的,只是……”我拈起一枚赤爪果,讨好地送到师父口边:“只是临安城里的铺子要如何是好?也不能总教吴甲殷乙他们顶着,还有茱萸巷的那些邻里街坊,我也会想念他们。玉枝年里就要出嫁了,我还说定了要去送嫁的呢。”
师父一张口,咬住那枚赤爪果,顺手屈指在我的脑袋上轻轻一叩,含糊道:“还是贪恋俗世浮华。既想要回去,一会儿将那些药材收拢齐整,今晚早些歇觉,明日一早咱们便回临安城。”
我连声应下,心里说:旁的都不打紧,茱萸巷底那间生药铺子,却是我最舍不得的,我记不得家在何处,先前跟着师父在北边四处漂泊了许久,直至有了那间铺子,我同师父一起在那里琐碎且安定地度过每一日,我便觉那铺子就是家了。试问,若非万不得已,怎会有人肯抛家的?
下半晌,我将收采来的一袋子龙胆草与一袋秋子梨收拾妥帖,回屋见余玠睡过的席榻犹在,竹帘也还挂着,遂将一应用物皆收了起来,只留了自己睡的席榻。也不知下一回再来是什么时候了,山间湿气重,但望待我和师父离开后,这些东西莫要受了潮气生出霉斑来才好。
次晨一清早,师父背起那袋沉沉的秋子梨,我便只需提上已晒得半干的龙胆草,这就离了山间的小屋。出门时,师父连门都不落锁,这么精巧的小屋,里头用物又一应俱全,我提醒师父还是要落锁才好。
师父不以为然道:“咱们来时,屋子可锁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确实无锁。
“这屋子隐匿山间,外人难寻,实不必锁它。”师父拍拍我的肩膀,催道:“别瞧了,快走罢,往后勤来采药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