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师父一样不喜出席这样的筵席,可这一回,我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看看。一来,想要看看秦氏那假胎如何就成了真,二来,我也想知道德哥儿近来可好。
次日,我禀明了师父,便往金家去赴宴。虽说金家未能得男,毕竟是体面人家,纵然是弄瓦之喜,也办得风生水起,毫不逊色。
我径直去了后院的正屋,望探了秦氏。她穿金戴玉,打扮得富贵又俗气,与我头一次见她时如出一辙,说起话来带着些自以为是,却教人一眼望穿的小聪明,与先前受了獙獙蛊惑的秦氏判若两人。不过我知道,这才是真的秦氏。
德哥儿显得格外欢喜,这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她将襁褓抱来予我看,指着婴孩眼下的一颗细小得几乎不能见的黑痣道:“我母亲也有这样一颗痣呢。”
我细一看,这孩子的眉眼,还真是同故去的金家大娘子颇有几分相似。秦氏听了这话不大高兴,想要抢白德哥儿几句,说了没两句,德哥儿直冲道:“我是她长姊,说两句而已,庶母这也要在意?”
秦氏闭了口,只在背后剜了她一眼。
德哥儿并不理会,小心地将那襁褓拨开开予我瞧:“阿心姑娘,你说,这印子将来能去了么?”
我低头一看,霎时呆怔,只见那新生女娃的肩膀上,有三道细细淡淡的爪印子,与金家大娘子教獙獙抓伤的痕迹一模一样。
“不碍什么,长开了就淡了。”这话是我胡扯的。
德哥儿却笑了笑,“我已同父亲商议过,这孩子往后由我带着,锦绣坊的买卖,我也会一点点地学起来。”
这是我头一次见德哥儿笑,其实她笑起来也如寻常少女一般清甜。“你父亲肯了么?”
她的笑更深了些:“不肯还能如何?金家无长男,惟有我这一个还能扛些事的女儿罢了。”
我跟着她一同笑起来,世间因果缘分万般,当真是趣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