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胎甚是艰险,折腾过这么两回,只怕是难保了,偏德哥儿不肯给那菟丝子,她若是肯给,熬制成菟丝膏,或还有一线希望。
不得德哥儿那儿的菟丝子,我稍一犹豫,还是将铺子里现有的菟丝膏带上了,虽说无甚效用,但也聊胜于无罢。
临上马车,还在腰间摸了一把,那小金铃铛好好地悬在我腰际呢。
金家自然是免不了一番兵荒马乱,这回比上回更是骇人,我在正屋外头,瞧见仆妇端出来的铜盆,里头的血水呈了暗红色。此时倒是不见金承业在门外急得跳脚,一问才知道,他从昨晚就一直在金家的祠堂里头跪着,祈求列祖列宗护佑。
我一进正屋的门,就见金家故去的大娘子赫然坐在秦氏的床榻边,凝视着在榻上痛得死去活来的秦氏。金家大娘子并不曾料想有人能瞧见她,故丝毫不在意是什么人进来了。
我一步步地走过去,脑子里回想着她活着时的情形,我曾见她数次,记得她是个最和气不过的人,说话柔声细语,眉眼谨慎,仿佛连大声喘气儿都不曾有过。想来,她故去之后的魂魄,也不会成为那种教人骇怕的厉鬼罢?
我这么宽慰着自己,战战兢兢地走到了她身后,极小声地唤道:“夫人……”
金家大娘子背脊一动,仿佛不能置信,犹豫不决地转过了脸。
幸好,幸好,我暗自大出了口气。除了脸色僵白,眼神无光之外,金家大娘子并未有什么惊悚的外观和神情。她迷惑地盯着我,“阿心姑娘?”声音听起来较生前淡漠了许多。
秦氏的床榻边还有一名仆妇在忙碌,她听不见金家大娘子的声音,但我肯定能听见我说话,我只得默然点点头,以示我确是能见她。
“以往我只知一味忍让,并非我真的就如此懦弱无能。我知道德哥儿性子不好,常恐她拧起脾气来,惹她父亲不悦,因此每每退让。”金家大娘子眼里滚出一颗泪珠子,涩涩地挂在鼻翼边,“我哪里知道,纵然我百般忍让,处处小心,她还是不肯罢手,要将我的德哥儿送去教乐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