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交代她些日常饮食的细则,婢子端了茶盘进来,将一盏茶“呯”地一声墩在我手边的桌上,我唬了一跳,金承业尤其看重礼数,他家的婢子怎会这般无礼。
我不由仰脸朝那婢子投了一眼,越发唬了一跳,这位哪里是什么婢子,分明是金家的独女德哥儿。
金家富庶,虽不似官家的排场,但也绝不会缺婢少仆至如此地步,竟要家中独女出来奉茶待客。
“怎是你来奉茶?”果然,金承业不快地拧起了眉头,对德哥儿说话的口气冷冰冰的,听着教人不太舒服,仿佛认定了出来奉茶这事,就是德哥儿的错似的。
因父亲的低斥,德哥儿脸上稍露出了些畏惧,但她的目光往一旁秦氏身上一转之后,便硬朗了起来,理直气壮道:“姨娘要吃酸的,想盐渍青梅吃,当值的两个丫头都在后墙根替她打梅子。阿娘说不可怠慢了客人,便要我出来奉茶。”
金承业尚未说什么,秦氏先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有这事?两人都在后墙根那儿贪顽?”
言下之意,那两个丫头是自个儿贪顽去了,并非受她指派去打青梅。要德哥儿亲自奉茶的事儿,同她无关。我心里微微笑了笑,这点小伎俩看穿并不难。
德哥儿并不愿意理睬她,生硬地向她父亲屈了屈膝,掉头便出去了。
金承业好面子,只得冲我窘迫地笑道:“家中只德哥儿独一个孩子,教家人宠得不成个样子,阿心姑娘莫同她一般见识。”
“金郎君严重了,德哥儿年小,率真些。”我口里虽这么打着圆场,心里不免不悦:果然是教家人宠坏的孩子,蛮横惯了,纵然是姨娘得宠,自己母亲失势,也不该在外人跟前使气,这样的性子,日后且有苦头吃。
我将那些须得忌口的,仔仔细细地告知了秦氏,不觉已是正午。金承业非得要留饭,他家中是非多,我自然是不肯留的,推说师父在家等着,若不见我回去定要着急,这才从金承业与秦氏那里脱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