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知书识礼的,我忙回了平礼,他直起身时,我恰能看见他的面貌,果真不似一般的村野少年,眉目与二英有些相似,同她一样面色苍白,不见血色,身形单薄,这更显得他好似城里书塾里的学子,而非农人家的孩子。
“醒了?”师父冲我一笑,我恐他说起昨夜我吃多了桂子酒,昏昏睡去的事,不免又要嘲笑一番,便极主动自觉地问道:“师父可要出诊?我去拿医笥。”
“阿心姊姊不必忙。”那少年先答了话:“阿翁嘱我来告知朱先生,因大伙儿都畏光,白日里行动多有不便,须得待到日暮时分方才能过来看诊。故白天便请先生自便。”
我望了望天,天边的朝云果然一团火红,日头在云彩后蓄势待发,随时喷薄。昨夜的雨歇住了,今日将是个晴好明朗的天气。
“请王里正放心,不必劳神,我就在此等着起暮便是了。”师父礼貌地颔首应承,脸上稍一犹豫,突然看了看我,同大英道:“说来惭愧,我这徒儿,打小身子骨弱些,又教我养娇了,时常用些外食便要伤了脾胃,因此饮食上格外小心。吃食咱们出门向来是自带惯了的,也不敢教她吃旁的,因此……咱们师徒的饭食,就不必劳烦王里正另备了,也怪麻烦的。”
大英一愣,还是答应了下来,向我们又作了个揖礼,拿起墙边靠着的一柄伞,撑起伞小心翼翼地避着几丝迫不及待率先挤破云彩的阳光,穿过偌大的院子自回家去了。
我和师父站在门前屋檐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心里直犯嘀咕:不知师父什么打算,左右又拿我做盾,不吃人家备的饭食,难不成咱们要一直饿着肚子么?又一想到今夜恐怕也回不去,还得在这怪异的地方呆上一夜,我心里就不大受用,低声抱怨道:“什么古怪的毛病……”
“阿心觉着古怪?”师父没头没脑地问道,不等我答,又拍了拍我的肩膀笑起来:“来找咱们朱心堂的,不都是些稀奇古怪的病症么?寻常病症,寻常医家就治得了,何须求到咱们这儿来?”
我无言以对,撇了撇嘴,将呼之欲出的牢骚压了下去,暗自腹诽:病症奇怪倒还罢了,偏还将我绕了进去,平白无故地伤怀了一场,还不知是为何。
“走罢,日头落下前是无事可做了,咱们索性便在这村子里走走,瞧一瞧这村子究竟有多少古怪。”师父在我的肩膀上带了一把,催着满心不情愿的我往前走了几步。
出了院子,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我。“快吃,莫要放凉了,白费了师父替你捂了一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