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屋门前唤了一声“绿艾”,大约是崔清河洗梳之事未完,绿艾抱歉地请我在门前稍后片刻。我并不在意,记得上回来时,是脱了鞋履才进屋的,便细声提醒师傅要脱鞋靴。
“这也古怪,若在从前,就连衣裙上抹了墨,也未见她在意过,而今却有了这般的讲究。师傅,你说,成了婚的人都会转了性子么?”我一面弯腰要侍候师傅脱去鞋靴,一面低低嘀咕。
师傅的脚伫立不动,好像生了根。“师傅,师傅,脱鞋。”我又小声地提醒了他一回。
师傅并不理会我伸过来的手,自弯下腰去脱鞋靴,趁着俯身的当口,在我耳边问道:“她从前不这般讲究么?”
我忽觉耳畔有软风拂过,好似带着火一般,将我的耳面俱烤红。因这一愣,我只来得及向师傅点了点头,绿艾便端着铜盆出来了。
她见师傅也在,不觉大喜过望,忙放下水盆,要向师傅行礼。
“不敢当,不敢当。”师傅侧过身,不肯受她的礼。我突然冒出一个疑问,师傅从不肯受生人的礼,可夜间那些来朱心堂求药的苦痛魂魄予他行礼,他却一向坦然受之,这是何道理?
一晃神,师傅已随着绿艾的指引,进了画室,我忙跟了上去。
崔清河仍旧神色泰然的睡着,师傅上前稍一听脉,便向我一点头:“阿心,阿魏散,用得不错。”
我将带来的阿魏散交至绿艾手中,绿艾如获至宝地接过,眼里含了一包泪:“多谢阿心姑娘,我替清河多谢朱先生阿心姑娘。”
不知怎的,我又想起昨日她来朱心堂找我时,进门便客气地称我“阿心姑娘”,眼下又是如此。绿艾为何与我疏远起来?我搜肠刮肚也无法替她寻出一个合理的说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