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抬头,望向师傅,却见他眉头紧蹙,一手缩进衣袖中,另一手牢牢地捂住衣袖中的那只手。
我怔了一息,即刻恍然,他衣袖中的那只手是左手,而我教针扎了的那只手,亦是左手,看他捂住的那一处,正是我本该有疼痛感的所在。
我心头骤然一紧,较之眼前尚昏仆着的海棠,我本能地更着紧师傅,遂丢开手里的针,撂下海棠,几乎是扑身到了师傅身旁。
师傅朝后退了半步,似乎有意要拉开我同他之间的距离,只这半步,便教我愈发肯定我方才刺偏的那一针,同他的左手定然有干系。
我一把扯过他的衣袖,这一针下去的力道我很是明白,倘若果真如我所料,他的手指上该有血罢,只需掀开衣袖便一目了然。
一股极大的力道从我的手掌中穿过,他的衣袖被拽出了我的手心,只一阵令我辨别不清的药香拂过。我扑将过来时身子本就未站稳,这股力道又将我往前带了一把,脚下一软,整个身子便扑倒在了地下。
一抬眼,便迎上了师傅黑沉的脸。师傅待我宽松得近乎纵容,鲜少有这样的神情,我心里一阵慌怕,一阵难过,互缠在一块儿,只觉有无限的委屈盘桓在心头,眼眶忽就热了。
“海棠!海棠醒了!”身后张家娘子尖声叫唤了起来,她与九儿的心思全在昏仆的海棠身上,并未留意我同师傅之间的这一抓一躲。
“阿心……”师傅俯身上前,架扶起我的一边胳膊,将我自地下拉起,面上神色已缓了许多,他的胸膛离我很近很近,至多只一拳的距离,我借着他手上的力道站起身时,清晰地听见他闷在胸中的一丝细微的喟叹。
“海棠醒了,你去看看她。”师傅松开我的胳膊,丢下一句便转身往后院去,仿若堂前的兵荒马乱同他毫无干系。
我一回头,张家娘子已与九儿一同将海棠扶坐在了一张高椅内,都正无措地望着我。
我忙定了定神,上前摘去海棠合谷穴上的银针,扣了她的脉搏辨听了一回。她血气亏折得厉害,上回脸上伤口崩裂时我顺手听过她的脉,虽气虚些,但大致还算康健,相隔不过一个多月,怎就亏成了这般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