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也许

有帝来仪 绉浮觞 4402 字 2024-04-21

能把这般不正经的话能说得这般正经,也是厉害,“这番谦虚好学的态度委实叫我动容,凤哥哥是想我怎么接你的话?是回你一句天道酬勤,还是回你一句再接再厉?”

凤靡初笑道,“前几日岳父来信,说是想念音音了,过一阵子会叫人来接音音回南蛮小住一阵。”

景帝仪奇怪,“我爹怎么会给你写信,却没给我这个女儿写信?”他和她爹之间的秘密,任她怎么套都套不出蛛丝马迹来。“叫人来接?若是挂念,不是应该叫你我带孩子回去么?”

凤靡初道,“岳父体谅我忙于政务抽不开身。”

这是要逗她乐么,得了吧,她还不了解她爹么,“我的霸道性子是有其父必有其女承我爹的,他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人人都得顺从,不会管旁的理由,还体谅你忙于公务,凤哥哥,说的是我爹么。他若真是想音音了,那会是一封信来,让你抛下所有带着妻儿回南蛮老家,必然不会只是叫人来接音音。可有说让音音在那住多久?”

这番说辞三两下就被拆穿了,他不急不慢道,“岳父岳母膝下只有小姐一个女儿,女儿嫁到了山高水远的帝都回去一趟不容易,让音音多陪陪他们也当是替我们尽孝。”

说了等于没说,她问的,他没一样是正面答的。曹洛敲了敲门,拿着一卷画进来,“大人,东华寺那边送过来的。”

“走得匆忙,倒是忘了。”凤靡初刚要拿,被景帝仪抢了过去。

“我瞧瞧,是什么样的画特意要从东华寺送来。”她挑挑眉,将画展开,一幅观音踞坐于莲上,手持净瓶杨柳,普度众生的画卷映入眼中,“世人悲哉六识,沉沦八苦,不知这画是出自哪位名家,能把这观音绘得这般悲悯众生。”

“这是东华寺的主持圆寂之前留下的,小姐若是喜欢要不挂于房中。”他大方道。

“修佛得修心修口,而你们这的人大多是修口不修心,我呢,则是心和口都不修,这画留在我这才是亵渎。”把画还给他,虽不知他用这画做什么,但定不是用来摆设的。她看曹洛有事禀报却碍于她在只能像木头站着,“我去看看音音。”

……

景帝仪打了个哈欠,没睡够。坐在马车里又是晃,晃得她头晕,耳边音音和德懿精力充沛的打闹声一路都未停过,她头就更晕了,她对方颖寿道,“我若是知道你要去东华寺上香,定不会上这马车,我昨日才刚去过。”

昨日凤靡初生辰她请了崔护他们过来用膳,方颖寿约她今日出门她也没问去哪就答应了,今日上了马车,看到车上的香烛这才知道目的地。

方颖寿道,“有什么关系,多拜拜菩萨菩萨才会庇佑,德懿一早就嚷着要来找妹妹了。”方颖寿让音音坐到身边来,拿出手帕先帮音音擦汗,再帮儿子擦,“这孩子平日里不爱说话,我总觉得他沉闷了些缺些朝气,也就见到音音时会这么活泼。”

“男孩子要那么活泼干什么。”还好这孩子现在看着性格也随娘,要是随的是崔护,招蜂引蝶甜言蜜语的,德行放荡,才要担心吧。

方颖寿抱着音音,羡慕道,“我要是有一个这么漂亮又贴心的丫头就好了。”

景帝仪想着贴心的时候是挺贴心的,可是捣蛋的时候也很叫人头疼,打过骂过吓唬过都没什么成效,还是牧笙小时就只懂读书木讷脑袋好带些,她玩笑道,“那容易,反正音音也说长大要嫁给德懿,以后就给你当儿媳妇吧。”

方颖寿也玩笑,“你可言而有信?只要你舍得,我求之不得呢。明日马上备了礼到凤府把音音定下。”

她是舍得的,就是不知道孩子的爹舍不舍得。景帝仪见方颖寿手上戴了一串砗磲链子素净淡雅十分别致不由多看了两眼。

方颖寿道,“这是黎双,不对,如今应该称呼皇妃了,是她送的。未曾想她如今身份尊贵了,还这般念旧。”

凤靡初道,“若是我们没有成亲,你或许已经回去了。”

“或许吧。”没发生的事谁能说得准呢,或许会又发现什么好玩的事遇到什么好玩的人又多留了几年,又或许真的是腻了,这几年的经营,朝中的情报尽数握在她手里,虽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但别人会出什么招数她都知道,没了新鲜感也是无聊的,她或许就回去了,“怎么?凤大人莫非想学我高祖和我归隐田园?”

凤靡初颇为意境的念了一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也不是没有可能。”

得了吧,他对权势是如此的执着。一个人对某样东西的执念许多是源于幼时这样东西的匮乏,就似她,小时候总吃那些不好吃的,长大了离开家便补偿性的只寻美食吃。他心里至深处认为少时家中变故是因为手中没有握有滔天的权势,才会像蝼蚁任人揉捏,即便如今成了家,这样的观念根深蒂固怕是难以撼动,“你舍得下你苦心经营得来的?”

他笑道,“为什么舍不下,夫人是想和我打赌?”

想赢她也是一份执念。在山寨时她把他折腾的够呛,以至于至今他心里还是留有一处阴影挥之不去,她能理解,“你若是为了故意要赢我而去做违心的事,就大可不必了,那是会后悔的。”

马车才到门口,便有小厮上前禀报,“大人,陈大人和皇上来了。”总管本是已告知凤靡初携着妻儿去东华寺上香了,可皇帝还是执意要等,总管只能先把人迎进府里,同时安排了人去东华寺通知,想来去是通知的人是与凤靡初他们错开了。

景帝仪对凤靡初道,“我先带音音去换衣裳,她方才出了汗,凉着了就不好了。”

凤靡初点头。

景帝仪带着女儿回房换了裙子,音音高兴的问,“阿娘,是哥哥来了么?”

景帝仪轻飘飘的应了声嗯。

“阿娘不高兴?”

这府里,除了凤靡初,估计也就这小丫头最能摸懂她心思了。有时女儿调皮捣蛋,她想唤到跟前教训,刻意装了一副温柔和善的语调引她过来,却也叫她机灵的识破,溜之大吉。

许母女连心这句话里也有几分真。

“现在还没有,不过一会儿听了你哥哥说的话,估计就会了。”她把音音头发上的红绳解开,帮她把头发梳整齐了,又重新绑了两条辫子。她连自己都不怎么爱打理,可是有了女儿后却要开始学着给她梳头发,换衣裳,换鞋子,尤其这小丫头,有时候辫子梳歪了还会闹别扭,比她还难伺候。她虽不重男轻女,可想想生儿子也是有好处的,不用去料理这些,“好了。”

音音跑去照了镜子,觉得满意了才出了房门,景帝仪慢悠悠的跟在女儿身后。走到鱼池那,迎面,皇帝黑着一张脸走了来。

音音停下脚步抬头打量,随侍的太监正要训斥哪来的没规矩的小丫头竟敢直视天颜,皇帝却抬手制止了,孩子一身锦衣,长相精致便猜到她身份了。

景帝仪道,“皇上这么快走了?”皇帝身侧的太监年轻得很,也面生得很。凤靡初一步登天后,他的人也跟着一个个平步青云,白淙更是在张年走后顶替了张年的位置,做了总管服侍御驾,很是风光体面。

可是皇帝今日出宫却没带着他。

皇帝道,“宫中还有奏折要批,所以需要赶回去。”

“本来还想留皇上再坐一会儿,但既然皇上还有国家大事要处理,帝仪就不留皇上了。”

“夫人……”皇帝想要开口请景帝仪入宫去给贤妃诊治,可看到腰带上系着的龙纹玉佩,想起了如今九五之尊所有人的生杀大权应系于他一念,也想起做皇子时委曲求全明明是皇孙贵胄对身份低于他的人却依旧得低声下气,“没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