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 最冷的一天(2)

还有什么比这一切更美,还有什么比这更悲壮。

她哭着往前,忍受着腹里的疼痛。

一路拖行,一路迂回,听到沸腾的人声,看见有人影从屋里跑出来。

她哭着抓住每一个出来的人,不停地问。

“你有没有看见陆西法?”

“你有没有看见梁泡泡!”

“你们有没有看见他们?”

“没有、没有——”

“no!no!”

庄严的老屋变成燃烧的火球,掩隐在皑皑白雪中腾空。它的骨架在发出最后的挣扎,所有人都在尖叫。

“它快倒了!快倒了!”

“啊——”

一声尖叫。

火场中冲出两个人,微尘欣喜不已。是陆西法护着屈未然背着小鱼从里面跑出来。他们的头发被烧焦,衣裳褴褛,小鱼亦是奄奄一息。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看见他们平安无事,微尘不由自主搓着手指哭泣。

她感谢上帝、感谢神灵、感谢一切。

“微尘!”

他向她走来,眼睛红通通。

她哭泣着用拳头使劲打他,“你这个坏蛋,去死,去死啊!”

“别哭,我回来了。”他紧紧抱住她,“我们安全了,我们得救了。”

微尘在他怀里点头,哭得没有力气。

他们真的安全了吗?

最危险的时候,往往是在松懈的那一刻……

狂风卷起雪花,尖锐的刀在地上划出难听的声音。

贺兰景满脸冰泪,杀气腾腾。

“贺兰景,你想干什么?”最先发现他的陆西法马上把微尘护在身后。

“我要杀了你们!”

贺兰景举起屠刀,狠狠朝他劈去,“我妈妈——死了!”

贺兰夫人死了!

“我要杀了你们!”贺兰景手起刀落,招招致命。

微尘眼前一片黑影,是有人把她紧紧环住。

一刀、两刀——

是谁温热的血喷到她的脸上、手上、眼睛中——

全部都是……

世界都被染成红色。

杀戮、伤口、死亡。

整个世界都是红色的血、白色的雪、烧燃的火和倒下的爱人……

是谁说,强权之上还有强权,人性之上却再无人性。

是谁说,这个世界从无胜利者,也从无无辜者!

天空中又下起雪,鹅毛大雪,铺天盖地。

镜湖上结了一层薄冰,用船浆一敲便立即散开。

贺兰蕊坐在船头,伸手接着雪花,欣喜地看着它们在手心融化。

“你还看不够雪吗?”俄罗斯的冬天又冷又长,无尽无休像世界尽头的白雪和寒冷。

她微笑着没有反驳他的话,小心地凑近他,抚摸着他的脸。轻轻、深深地印下她的吻。

船停在湖中,他不敢动,生怕这是个梦。

一动就会醒来。

她离开他的唇,坐回原处。

“夜,我恨你,你知道吗?”

白雪和恨意很配,像冬天喝冰水,凉到脚趾。

他顿了一下,用船浆把水面推开。将小舟划到湖的中央。

他知道她恨他,就像知道四季与白昼。

“我恨你看着我掉到湖里也不救我,贝尔加湖那么冷,我就像掉到地狱。”

他冷冷地说:“地狱远比贝尔加湖更冷。”

“呵呵。”她笑了,轻松地说:“是啊,人间比地狱更冷。”

船在水面滑行,水中心荡出一圈一圈涟漪。

贺兰夜背对着白屋的方向,没有看见熊熊燃烧的大火。贺兰蕊却看得清清楚楚。

她舒了口气,再一次凑到他的面前,温柔地把他脸端起来和自己对视。

“夜,我爱你。你知不知?”

贺兰夜再次僵硬身体,任她搂着。

“如果我的爱是个错误,我也不想改变。我就是不能……对你恨到底……”

她笑得如此美貌、温情,像初次相见,还不知彼此底细,像对待一个陌生人那样的客气和礼貌。

贺兰夜像被施了魔法,浑身发硬。

他好想把心里对她的爱、对她的抱歉和后悔全说出来,可对他来说表达爱比爱本身更难。

天知道,他希望她活下去。如果能够,他可以把自己的生命给她。

她笑着抚摸他的脸,温情脉脉,“知道我最爱你什么吗?我最爱你冷漠无情,从不认错,又从不为谁改变。”

“蕊蕊……你知道,我……”

他好想说,他不是这样的,他知道自己做过太多错事,伤害太多的人。如果上帝让她活下去,他愿意洗心革面做个好人。

“夜,不要说。我全知道。”

温热的眼泪糊在他的脸颊,是她最后的不舍和温存。

天上的白雪落在她的眼睛,也落在结冰的心里。

“夜,我喜欢你冷漠又高傲的样子。所以不要变,不要后悔,也……不要哭……像在十三年前的贝尔加湖……只看着我,而不救我。”

“蕊蕊,我们回去吧。天太冷了。”

“好。”

她缓缓松开他的手,目光流连在他脸上。

“蕊蕊——”

他感到一阵心慌,松开船浆想去抓她。

太晚了,一瞬之间。微笑的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纵身跃入冰冷的湖水中。

“蕊蕊、蕊蕊——”贺兰夜紧跟着跳了下去。

湖水寒冷,迅速淹没她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