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梳洗下楼,刚走在楼梯口,就听见小偏厅里笑声朗朗。陆西法的笑声中夹杂着另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微尘侧耳倾听半晌,疑惑自己第一次在一个人的声音中同时听出稳重和倨傲、温柔和冷漠。
微尘推开半虚半掩的门,偏厅中阳光刺目。她闭闭眼睛,躲避强光。再睁开时,猛然觉得眼帘里看见一幅精美绝伦的古典油画。
整个九夷居修旧如旧,唯独这间小偏厅是繁复华丽的欧式风格。
罗马柱的大落地窗前,白色圆形金色镶边的矮桌上,红色的线绒花花团锦簇。旁边白底绣线玫瑰的欧式沙发上坐着一位女士,她的脸小小如巴掌大小,淡淡的眉、淡淡的眼、淡淡的轮廓,像中国清淡留白的水墨画,微微一点就会在水中渐渐散开。
女子的身后左右各站着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左边的高大,右边的俊美。他们穿着同样的西服,同样的款式、同样的颜色,同样审视防备地看着来者。
右边的是俊美的半大男孩,大约十余岁吧,正处于疯狂长高的阶段。身体纤瘦,眼眸如炬。少年还没学会隐藏自己的目光,藏不住犀利。
男孩超乎年纪的成熟,男人脸上的表情就更难琢磨。
微尘发现那陌生的成年男人给人一种形容不出压迫感,他好像极力在遮掩这种压迫,可他与身俱来的威严藏都藏不住。丝丝褐色头发在阳光下飘动,像欧洲人一般白皙的脸,双色异眸,阳光下好像是金色又好像是红色。
他好像不常笑,现在突然笑着,脸上的笑肌僵直得似在抽、搐。
“微尘!”陆西法走过来,拉着她的手,把她往陌生男女面前引去。“还记得我们昨日游镜湖时还在猜测是谁住在山上的白屋吗?”
他将贺兰夜向微尘引介,“原来是贺兰先生一家。这是贺兰夜先生和他的妻子及儿子。”
贺兰夜?
微尘心里咯噔,一触之间,联想到什么。
贺兰这个姓氏并不多见,她在哪里听过,还是在哪里见过。她确定自己不认识,也从没见过眼前的这一家人。
“你好,贺兰先生。”微尘伸出手。
贺兰夜优雅地弯腰低头,像对待公主一样在她手背轻施薄吻。“你好,季小姐。”
他如王子般优雅。唇如冰雪,触之冰凉。
微尘发愣的空档,陆西法已经把她牵引到沙发前的女士跟前,“这是贺兰先生的太太——花蕊夫人,她和贺兰先生刚从伊斯坦布尔回来。”
“你好。”微尘伸出手,还未靠近,便已闻到一阵缥缈的轻薄花香向她袭来。
“你好。”贺兰夫人弯起淡淡的眉眼,想站起来和微尘握手。不想,她的肩膀上被贺兰夜一压,重新坐了回去。
“对不起,女士。”她身后的男孩非常礼貌上前一步,用手背托起微尘的掌心。如其父一样,在上面落下一吻,“我母亲身体不好,不能劳累。”
冬日来临,街道上的梧桐片片飘落。它们掉在地上被风卷到路边。人们裹紧身上的大衣从落叶上跳过,生怕肮脏的叶子会沾到自己身上。
老人比年轻人更能感受到寒冬的无情,每一个冬天对他们都是一次考验。
“咳、咳、咳!”
“老夫人——”
陆老夫人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她喝了口茶,平息一会胸中的郁结之气。问道:“他还没回来吗?”
张水玲摇头。老夫人口中的他即是她现在唯一的孙子。
“这都已经回去快一个月了,他真是准备在越郡结婚吗?”
老太太气得一拍身下的软枕,“陆氏集团一个堂堂的继承人跑到荒山野岭,简简单单就把婚事办了!说出去且不被人笑话死!”
“老夫人,你别气坏身体。”张水玲幽幽地说道:“我想来想去,我记忆中的陈洛阳可真不是今天的样子……”
陆老太太脸红脖子粗地怨道:“哼,还不是季微尘!我真是引狼入室、引狼入室啊!”
黎辉站在一旁不表态、不发言。
奶奶和孙子斗法,就看谁先妥协。陆西法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唯一继承人的地位,无人撼动。
陆老夫人狠狠瞪了默不作声的黎辉一眼,说道:“你们会后悔的!”
黎辉还是不说话。
“黎辉,你就没什么话说吗?”
黎辉如梦初醒,点开随身携带的平板,开始汇报集团最新的动态。十分钟后,一切汇报完毕。他又收起平板笔直地站好。
他汇报的内容和往常一样平淡无奇,唯有一条吸引起张水玲的兴趣。
她屏息静气,等从老夫人房间出来。才迫不及待地抓住欲走的黎辉,问道:“黎顾,你刚刚说贺兰夜也在越郡,是真的吗?”
黎辉抖了抖衣服,把她的手拨开,没有说一句话往前走去。
冬日暖阳,难得闲暇时光。陆西法和季微尘一起泛舟游湖。
镜湖原来是一条小港,扩修之后,变成一个半人工半天然的湖泊。它背依长山,水面宽阔,泛舟其上,说不出的安宁惬意。
微尘坐在小舟上,远眺长山,山峦的半山腰上有栋灰白色的欧式建筑,古色古香,十分别致。它有高高的塔楼、细长的柳叶窗和球形的头饰物。
“咦,那栋洋房好特别。”微尘指着山上的白屋,问身边的陆西法,“是谁家的房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