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了才发现,姿势太亲密,像情侣一般。
发现过界,尴尬气氛顿时蔓延。如果分开,又显得太刻意。不分开,总要说点什么冲散这难言的尴尬。
“陆西法、陆西法?嗯……你这个名字还真有趣……呵呵,听说,还是你自己给自己取的,是吗?”
微尘耳闻,他因为这个摩登新名字还和陆老太太发生了一点小摩擦。
老人保守,不喜欢怪里怪气的名字。
他则不以为然,执意要用此怪名。
“是的!”他回答得相当干脆。
“你为什么给自己取这样一个怪里怪气的名字?”
“很怪吗?我不觉得!相反,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好。你觉得奇怪,是你不懂它的美。”
“陆、西、法。”微尘在毯子中耸了耸肩膀,女性的体香从绒毯的空隙中钻出来,直冲他的鼻腔。
她好奇地问:“它美在哪里?”
“cifer是罗马神话的晨星,代表光之使者。也是金星和启明星的意思。”
“光之使者?咯咯……你是光之使者吗?”她笑得沙发都震动起来。
“当然,不……不是。”他有些恼火她的嘲笑。
微尘偏着头,遥望窗外的夜空。城市阴霾,看不见一颗星星。
他所说的启明星在天空哪个方位?
东方还是西方?
“晨星、金星、启明星?”微尘掰着手指头,问:“你很喜欢研究星星吗?”
他抿了抿嘴,神情变得很哀伤,“不是。是我有一个朋友,她很喜欢……“
“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他木然地看向窗外,“一年前,在去美国留学的路上忽然消失了,再也找不到,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
“他——也许是去星星上了。”
微尘吐了吐舌头,无意地说了一句俏皮话。
“你别胡说!”他怒得站起来,像激怒的狮子。
毛毯从他肩膀滑落,季微尘冷得一个哆嗦。
“对不起。”她小声说:“你别生气。”
他叹了口气,亦觉察到自己的失态。
她不过刚好说中他最害怕的事。
“算了。”他重新坐了下来。
两人亦重新裹在一条毛毯中。
“你还在生气吗——”看他闷闷低头生气,她不安地问。
他的表情冷得让她发寒,白指从毯下越过界想去抓他那边的毯子把两人裹得紧些。
黑暗中,她凉凉的指碰到他肚腹精瘦的皮脂,像水珠落在滚烫的铁板上,吱吱冒烟。
小手一路滑过去,像钢琴师在弹交响曲。
他猛地按下毯子,把她的手也压下:“你是不是女人、知不知羞耻两字如何写?”
季微尘从睡梦中猛地坐起。
太可怕了!
她做了恶梦——
胸口的位置,咚咚跳着。手抚上去,长舒一口气。
幸好,幸好,是梦。
她今生今世最大的噩梦是陆泽阳,他死了,噩梦自然结束。
窗外擦黑一片,星星也看不见一颗。
空气凉爽干燥,身上的绿色织锦绣花被子松软软地搭在身上。
她眯着眼睛努力想着,这是哪里?她为什么在这里?
记忆有片刻的凝结,断断续续像水墨画在脑海中铺陈开来。
淡米色窗帘绣着银色菟丝花,胡桃木色的梳妆台,琳琅满目的护肤品化妆品,墙上贴着漂亮的墙纸,玻璃柜里摆着精美玲珑的手办玩偶,床头柜上还放着一个木质的八音盒。
季微尘拿起八音盒,把它转过来,拧紧下面银色发条。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音乐声像泉水一样慢慢流淌,盒上的芭蕾舞者顺着音乐旋转起舞。
微尘高兴极了,认出这八音盒是父母送给她的十岁生日礼物。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重新发现它的踪影。
她欣喜地捧着八音盒,极有兴趣地再次拧紧发条,放了几遍音乐。
静静地夜里,八音盒的声音传得很远。
“这么晚不睡觉,玩什么八音盒!”
门外传来男人的声音,惊得她把手里的八音盒摔到被子上。
顺着声音望过去,门缝外面一个男人蓬乱着头发,穿着纯色睡衣。脸隐没在暗处,有些不高兴地看着她。
即使什么都看不清,微尘也能想象他帅气的嘴角正不高兴地微扬起。
她八音盒关上,重新端正地放到床头柜上。
哎,她怎么不记得了呢?
这里是西林,是陆家老宅。
她是来相亲——
不,是来订婚,然后结婚。
陆泽阳死了,根本没关系。老爷子还是把她推了过来。
爷爷要什么,要她和陆家的继承人结婚。
至于继承人是阿猫、阿狗都没所谓。
微尘想拒绝又能拒绝吗?
她还有两个妹妹,倔强的微雨懵懂的微澜。如果牺牲她一个人的幸福就能换得妹妹们的自由。她愿意一试,因为许多年后前,她就已经把自己放在祭台上。
她是有罪之人的女儿,亦是有罪之人。
“你快点睡吧。”门外的男人,执意要为自己取名陆西法,就是被陆老太太寻回来的继承人。
他们第一次相见的情景有够糟糕,面对她的示好,他全然冷漠,简直是无动于衷。
她的献吻,也只得到无情的推拒。
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对她说,我不喜欢你,偏偏无法拒绝。
她是陆泽阳的未婚妻,是陆氏集团的一部分,是他必须要接受的一部分。